“这里和电影里一模一样。”
“空气是湿热的,带着密西西比河的泥腥和某种香料的辛辣,还有若有若无的腐烂的甜味。”
“街道狭窄,铁艺阳台缠绕着藤蔓,颜色剥落的墙壁仿佛在诉说往事。白天,爵土乐从不知名的角落流淌出来;夜晚,则象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有人说这里是天使与魔鬼共舞之地,我觉得挺对。只是,不知道这舞蹈,还能持续多久看着上面自己刚刚绞尽脑汁编写的文案,和胡乱拍的一些配图,路明非的手指在企鹅空间的说说发布按钮上悬停良久。
哎呀哎呀,出远门,甚至是出国,路上自然而然便萌生出分享出去的想法,如同魔鬼的爪牙,刺激得人心痒痒。
就象他班里的那些有钱人同学,一年到头,这样的说说是不间断的,底下的热烈讨论也是司空见惯。
可思来想去,瞻前顾后,甚至是抓耳挠腮后,路明非最终还是锁屏。
说到底,分享?向谁分享呢?班级群里那些几乎没说过话的同学?他摇了摇头。
蒜鸟蒜鸟,这种矫情又没什么实质内容的东西,发出去只会显得自己很奇怪,特别是对他这种从来不发说说的人来说,心理建设更是困难重重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后悔。
透明人就要有透明人的自觉,默默看着就好。
将手机塞回口袋后,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新奥尔良独特而复杂的空气。
原本的计划是直奔中西部,但苏恩曦不知道从哪儿截获并破译了赏金猎人协会内部一个突然发布、报酬异常丰厚且标注了“紧急”的悬赏任务一一调查新奥尔良附近沼泽地带近期频繁的“活户”目击事件及与之相关的、疑似利用雾气进行的非法仪式。
任务描述语焉不详,但附带的几张模糊照片和能量波动分析,与雾气源头的高度相似性让苏恩曦觉得不容错过。
路明非一想也是,反正他和零来阿美就象无头苍蝇到处乱窜,只能是哪儿有情况往哪儿凑热闹了。
于是,他们转向南下,来到了这座位于河口的城市,这座城市仿佛被时间遗忘,又时刻沉浸在狂欢与颓废中。
路明非原本的目的纯粹而直接:解决雾气源头,让苏合市和他的生活恢复原样。
但不知不觉,先是穿行在芝加哥的摩天楼宇,如今又踏入新奥尔良这弥漫着爵士乐与古老传说的街道后,他完全无法忽视脚下的一切,去象个专业特工那样集中于任务本身。
这就是所谓的旅行么?
路明非甚至感觉只是简单地穿过这片他国的土地,在苏合市固定了十几年的某种心态就会有所松动。
而且,他隐约觉得,和零待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某些早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遥远画面,似乎也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淅,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悄然靠近。
“少爷,根据任务信息和本地‘镜界”情报贩子提供的线索,目标局域在庞恰特雷恩湖南岸的沼泽深处。”零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零今天换上了一套更适合湿热环境的卡其色工装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金发依旧束成利落的马尾,但少了几分芝加哥时的冷硬,似乎也融入了这座城市的些许慵懒气息。
“一个自称‘湿地圣殿”的混血种团体最近活动频繁,他们崇拜某种古老的、与沼泽和死亡相关的龙类亚种。”她继续解释。
“什么什么,什么活尸—仪式——花里胡哨的。”路明非咀嚼着这些词:“不过听起来,似乎比那个只想赚钱的医药公司老板有格调多了。”
“格调在哪儿?”零反问。
这也是这个金发女孩最近逐渐变化的一点,显而易见地“活泼”了些,话也比以前密多了。
“格调在没有资本主义的恶臭味儿了啊,”路明非倒是很享受这样的不太严肃的闲聊:“搞半天人家只认钱,我当时都惊呆了。”
“或许等你了解清楚,就会反过来求他们搞点资本主义了。”零淡淡道。
“呢,我敲别。”路明非哆嗦了下摆手。
他才想起来,在国外很多地方,金钱至上已经是相对文明的信仰了,希望接下来的事不会沾污他的脑子。
“根据协会共享的、未经证实的情报,‘湿地圣殿”可能试图利用雾气病毒的特性,结合他们崇拜的龙类力量,进行某种‘唤醒”或‘转化”仪式,制造受他们控制的—不死生物。”零补充道。
“不死,生物?”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他想象了一下成群结队、摇摇晃晃的沼泽活尸,觉得可能不会很轻松。
“要不,我们再多打听打听,都弄明白了再去?”他建议道。
“一般来说,这种古老的仪式除了特殊情况,都是以‘年’作为间隔单位的,少爷是做好了和我在新奥尔良待几年的准备吗?”零歪头看他:“我没意见。”
“我错了—”
那还说什么呢,两人便趁着天色尚早,先去任务中提到的事发局域边缘探探路。
他们租了一艘小型汽艇,由零驾驶,沿着蜿的水道深入沼泽。
阳光通过浓密的柏树和西班牙苔藓,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湿热难耐,各种昆虫的喻鸣不绝于耳。四周是望不到边的水泽、芦苇丛和狞的树根,寂静中透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我在电视上看过这种地方,是不是能钓很大很野的鱼?”路明非趴在艇边。
“但也可能是很大很野的鱼钓你。”零回。
“说点吉利的。”
“如果你继续把上半身探出去,就可以在落水后享受很小但也很野的寄生虫风情了。”
路明非不禁缩了缩头,心说这俄国妞怎么学起毒舌了。
按照情报指引,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河湾。
岸上有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地面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散落的怪异符号,以及一些可疑的、
非自然的骨殖碎片。
“就是这里了。”零关闭引擎,让小船静静漂浮在水面。
她敏锐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鼻子微微动了动:“有很淡的—腐败气息和龙血残留,还有雾气的味道。”
路明非也感觉到了,那种与清风岭山洞、与芝加哥雾气同源的不适感,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就在他们准备上岸仔细搜查时,一阵仿佛来自地底的低沉吟唱声,伴随着某种皮鼓的节奏,从沼泽深处隐隐传来。同时,水面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零眼神一凛,低声道:“有人来了。很多———?而且,不全是活人。”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薄暮的雾气中,芦苇丛后,泥泞的岸边,开始影影绰绰地出现一个个身影。
它们动作僵硬,步履购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眼中闪铄着微弱而诡异的绿光。
它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雾气病毒气息和更浓郁的死亡龙血力量。
那就是所谓“活户”?数量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多!
而在这群行户走肉的后方,几个穿着深色长袍、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若隐若现,为首的一个人手中高举着一个镶崁着黑色宝石的骷髅头骨,吟唱声正是从他那里发出。
“这到底什么玩意儿?”路明非嘀咕。
“是巫毒文化与龙类崇拜的扭曲结合,”零的声音依旧平稳,适时给路明非这个小白讲解她提前做好的功课。
“新奥尔良的巫毒信仰源自西非,融合了天主教元素,强调与祖先和精神世界的联结。但这些——”她目光落在那些眼冒绿光的活尸身上:
“我猜是被强行注入了稀释的衰败龙血,并用雾气病毒作为粘合剂和催化剂,扭曲了生与死的界限。正如情报所说,他们崇拜的,是某个执掌‘腐朽’与‘沼泽”权柄的古老龙类亚种。”
“不太懂,只觉得世界真大无奇不有。”路明非喷喷道。
“说到底,世界上大多数古老的、神秘的文化,或多或少都沾着龙类。”
“那我在苏合生活那么多年,也没听说这些玩意儿啊。”
“你只是被华国的安稳环境保护得太好了。”
“‘建国后不许成精”是吧?”
“差不多?”
零说话间,第一个活户已经着齐膝深的泥水,伸出腐烂的手臂抓向船沿。
显然,虽然他俩躲起来了,但那么大一艘汽艇不可能不成为目标-为了还能顺利回去而不是在这里当野人,或者和活尸称兄道弟,只能动手了。
路明非眼神示意后,零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手腕一抖,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就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活尸的眉心。
没有鲜血,只有一股黑气逸散,那活尸眼中的绿光瞬间熄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水花。
“需不需要补一张符篆?”路明非去瞅了瞅,又学着掐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里可能不归华国神仙管。”零微微叹气,她也在习惯自家少爷任何时候都能蹦出的烂话。
“对哈,那外国鬼是怕大蒜和十字架来着?”路明非思索,随即后悔地拍大腿:“我居然什么都没准备!”
“您这是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零摇摇头,把话题扯回正经的方向:“这些东西弱点应该在头部,内核是那股被强行植入的龙血能量。”
她冷静地判断着,身影已如鬼魅般从船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另一个试图从侧面攀爬的活尸身后,短刃轻巧地划过其颈椎。
路明非则站在船上,看着零在尸群中穿梭,动作优雅而致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瓦解掉一个扭曲的造物。
因为无聊而蹦出下一句烂话前,他注意到,零并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言灵,纯粹依靠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格斗技巧和那柄显然不是凡品的短刃。
“真有劲儿啊。”他暗自赞道:“怪不得我每次抢被子都抢不过她。”
“还好她小小的,睡姿也乖,抢完被子也只是跟娃娃一样缩着怀里要是和夏弥那个喜欢在睡着后大闹天宫的一样,就遭老罪咯。”
然而,对方的反击很快到来。
远处,那个手持髅头骨的祭司吟唱声陡然拔高,他身边的几个黑袍助手也同时举起手,晦涩的龙文音节在沼泽中回荡。
雾时间,路明非感到脚下的水面开始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水而出。同时,周围的柏树枝条如同活过来的触手,疯狂地向着小船抽打、缠绕而来,“水元素操控与植物活化,都是较低阶但很适合此地环境的言灵。”零的声音在快速移动中传来。
她灵活地避开了抽来的枝条,短刃挥动,将几根试图缠绕她的藤蔓斩断。然而,水下的动静越来越大,小船开始剧烈摇晃。
就在一只由浑浊泥水构成的巨大手臂即将抓住船底的瞬间,零停止了闪避,她站定在一处稍显坚实的泥地上,面对汹涌而来的水系言灵力量,她终于点亮了黄金瞳她并没有吟唱对抗性的龙文,而是以一种极其快速、几乎无法听清的音节,重复了对方祭司刚刚吟唱的一部分!
下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即将抓住小船的泥水巨臂猛地一颤,仿佛失去了部分控制,动作变得迟滞,构成手臂的水流也开始不稳定地溃散。
而零的身前,一小股水流凭空凝聚,虽然规模远不如对方,却精准地撞击在泥水巨臂的手腕处,将其彻底打散!
“是旗木卡卡西,我们有救了!”路明非惊呼。
不过玩笑归玩笑,复制言灵?这也是一种言灵吗?应该是的——凭牛啊!
远处的祭司显然也吃了一惊,吟唱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他死死盯住零,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贪婪。
“抓住她!要活的!很特殊!”他嘶哑地命令道更多的活户和受控的植物涌向零,而那名祭司似乎放弃了大规模言灵,开始凝聚力量,准备针对零发动更致命的攻击。
一股阴冷、带着强烈腐朽意味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尖刺,射向零的脑海!这是一种精神冲击类的言灵!
零的眉头微,似乎对这种攻击感到些许麻烦。
她试图再次复制,但这种无形无质的精神攻击显然比元素操控更难模仿。
就在那精神尖刺即将触及零的瞬间,路明非动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那东西碰到零,便一步跨到船边,对着精神冲击袭来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那股阴冷腐朽的精神力量,在触及路明非右手前方无形的领域时,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消融、湮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远处的祭司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髅头骨都差点脱手。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路明非,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物:“不——不可能?!”
路明非只是甩了甩手,撇撇嘴:“有什么不可能,土鳖,没见过拆那功夫?
“kungfu?”祭司拧着眉头。
“kungfu!”路明非严肃地点头。
然后他又看向零,关切道:“没事吧?”
零摇了摇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闪过。
“谢谢,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