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五月初一,子时初刻。太府寺粮库的青砖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谢渊贴着墙角前行,腰间寒梅玉佩与父亲遗留的青铜钥匙相撞,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清响。库门的北斗纹锁具转动时,他忽然想起珊瑚笔架暗格的机关 —— 七道星芒缺摇光,正是襄王私军的专属标记。
粮库内空荡如坟,十余个粮囤稀稀落落立在中央,掀开草席却只有表面三层新米,下层全是虫蛀的陈谷。谢渊的靴底碾过地砖,青砖缝里渗出暗红液体,在月光下凝成细流 —— 那不是水渍,是血水。
油纸剖骨,火折子照亮西墙时,谢渊瞳孔骤缩:整面墙根堆着上千个油纸包,封口处的北斗纹火漆印还带着潮气。他拔刀挑开纸包,冷光闪现处,竟是越州穿云弩的扳机部件,油纸上用密蜡写着 \"砖模抵粮,弩机换银,丙巳位砖窑三月望日转运\"。
更漏声中,血水顺着砖缝汇成北斗形状,指向粮库中央的地砖。谢渊用力撬开青砖,地窖口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井底码放的不是粮食,而是成箱的弩箭,箱盖内侧用砖灰画着萧氏官窑的布局图,每个砖窑位置都标着 \"匠人埋骨处\"。
丑时初刻,谢渊背抵粮库梁柱,听着机括复位的声响。火折子光影里,弩箭尾端的北斗纹与砖缝血痕重叠,竟组成襄王封地的轮廓。起民工王大柱的话:\"冬夜里常听见砖窑有人哭,第二天就少了几个兄弟\" 此刻井底的弩箭,每一支都刻着匠人编号,与《匠人灭口名单》一一对应。
库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谢渊将弩箭部件、密信、暗刻拓片收入袖中,指尖抚过梁柱上的匠人名字 —— 那些被抹去的姓名,此刻正以弩箭部件的形式,成为指证贪腐的铁证。起父亲在天牢刻的《粮库铭》:\"粮库之阴,白骨成林;弩箭之利,民脂所凝。
太府寺后堂,王崇年盯着探子送来的粮库拓片,手指在 \"丙巳位砖窑\" 上掐出血痕。他记得元兴帝亲赐的粮库密道图,却没想到,当年的防伪暗刻,如今竟成了谢渊手中的杀人利器。毁的《兵器转运单》上,\"粮库闹鬼\" 的批注被红笔圈了又圈,可墨迹未干,玄夜卫的马蹄声已逼近后巷。
寅时初刻,谢渊站在粮库门口,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库内渗出的血水在青砖上画着北斗,恰似匠人用生命写下的控诉。他知道,这一夜探库不是终点,而是将贪腐集团钉在历史柱上的第一枚铁钉 —— 那些被充作粮库的兵器窝点,那些被埋进砖窑的匠人白骨,终将在《陇西行》的哀婉曲调中,让真相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