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慢慢醒过来。他低头看见白璃的手握着他的手，掌心暖暖的。
他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胸口就闷得难受。不是刀伤那种疼，而是像被石头压住一样喘不过气。
“别乱动。”白璃说，“你刚才差点又发烧了。”
他抬头看她。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干得起皮，但眼神还是亮的。他们身后的石门已经合上了，上面的纹路也不再发光。
“我们进来了？”他问。
“刚进去一步。”她说，“你晕了大概一刻钟。”
姜云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发软。白璃扶住他的胳膊，手一直没松。两人一起往前走，脚步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大厅很大，四周都是石柱，中间有个高台。空气里有股旧旧的味道，像是灰尘和铁锈混在一起。
走了几步，姜云突然停下。
他看到前面的地面上有一层光，像水波一样晃动。不是火把的影子，也不是真的水，就是凭空出现的。
“你看到了吗？”他问。
白璃点头：“从我们进来就开始有了。”
话刚说完，那层光突然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夏天热地上冒出来的热气。
姜云脖子上的青玉吊坠一下子变烫，烫得他缩了下脖子。接着，他的眼神变了。
他看见了自己的村子。茅草屋着火了，黑烟滚滚，火苗从窗户往外窜。一个小女孩缩在墙角，身上盖着破布，喊着“哥哥”。
那是他妹妹。
他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往前跑。可才跑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
“别去！”白璃在后面喊，“那是假的！”
他趴在地上喘气，额头出了汗。他知道那是幻觉，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妹妹还在等他。
“我没事。”他说，“只是……太像了。”
白璃蹲下来，把他手拉过去按在自己心口：“你感觉一下。现在跳的是谁的心？”
他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稳稳的。
“是我错了。”他说，“我不该一个人冲。”
“我们都累了。”她说，“你刚醒，我也忘了小心。”
两人慢慢站起来，手紧紧握在一起。
又走了几步，那层光又出现了。这次是从四面八方来的，空中浮出很多人影。有人跪着，有人躺着，脸上全是痛苦。
姜云抓紧白璃的手：“这是幻阵，专门让人看到心里最怕的事。”
白璃没说话。她眉心的红痣颜色变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然后她也愣住了。
她看见一座宫殿。地上都是血，一个女人倒在那里，手里抓着一块碎玉玺。女人嘴在动，声音很小：“小璃……逃……别回头……”
白璃全身一抖，眼泪掉了下来。
“娘……”她低声叫。
姜云马上发现不对。他转头看她，见她在哭，身体发抖。
“白璃！”他用力捏她的手，“看着我！你现在在哪？”
她没反应。
他不能再等。他抬起左手，把青玉吊坠贴在两人握着的手背上。吊坠原本没光，这时微微亮了一下。
一股温和的力量传过去。那是青帝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他一直舍不得用。
白璃身子猛地一震。她眨眨眼，眼泪还在，但眼神回来了。
“那是过去的事。”姜云盯着她的眼睛，“我们都活下来了。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要替你娘守住这个王朝。”
她吸了口气，点点头。
“我也记得我说过什么。”姜云说，“我要护着你，也要找到治好灵根的办法。现在我们离目标更近了，不能倒在这里。”
白璃抬手擦掉眼泪，深呼吸两次：“我好了。”
他们站直身体，手还是紧紧握着。
周围的影子还在晃，但不再靠近。那层光也开始消失，像水退下去一样。
这时，地面裂开几道缝。幽蓝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得人脸发青。
姜云回头一看。角落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爬。
三四个黑衣人贴着石柱移动，动作很轻。是影煞的人，没死完，跟着进来了。
其中一人伸手去碰地上的蓝光。
手刚碰到，他就抽搐起来，跪倒在地，嘴里吐黑血，眼睛翻白。
其他人立刻停下，不敢再动。
姜云没理他们。他知道这些人现在不敢出手。
他看向大厅中央的高台。那里本来空着，可随着幻象散去，空气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个影子出现了。
青铜色，三只脚，圆肚子，表面刻着看不懂的花纹。它没有实体，只是光影，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玄黄鼎。
它浮在祭坛上方，微微闪着金光。光很弱，像快灭的灯，但每次闪动，姜云胸口的吊坠都会颤一下。
“它在回应你。”白璃小声说。
“也许它一直在等这一刻。”姜云说。
他们一步步走向祭坛。每走一步，地面的蓝光就暗一些。影煞的人躲在柱子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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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离祭坛五步远时，姜云停下了。
他太累了。体内经脉干枯，灵力几乎没了。青玉吊坠的光也越来越弱。
但他还是站着，没有后退。
白璃站在他身边，手一直没放开。她眉心的红痣变成了金色，像重新点亮了一盏灯。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先确认它是不是真的。”他说，“不能靠太近，怕有陷阱。”
他抬起右手，想召出一根藤蔓试探。可刚用力，手臂就抽筋，整条胳膊垂了下来。
白璃立刻扶住他：“你撑不住了。”
“我还行。”他说，“这点距离……没问题。”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缕极细的青色藤蔓从指尖伸出，慢慢向玄黄鼎的方向爬去。
藤蔓碰到光影的瞬间，鼎轻轻一震。
金光突然亮了一下。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停了。
那光照在两人脸上，照在白璃的玉珏上，也照进影煞众人惊恐的眼睛里。
姜云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收回藤蔓。
他知道，他们找对地方了。
白璃抬头看他。他脸色发白，嘴唇没血色，可眼睛亮得吓人。
“你还记得我们在山下说的话吗？”她忽然问。
“哪一句？”
“你说，不管多难，只要我们一起走，就能走到终点。”
他笑了笑：“记得。”
“那就别一个人扛。”她说，“现在换我来扶你。”
她把他的手放进自己衣襟里，贴在心口。
暖意一点点传过去。
外面的风吹进石门缝隙，卷起地上的灰，像烟一样飘着。
祭坛上的光影静静浮着，金光忽明忽暗。
姜云的指尖还连着那根藤蔓，细得几乎看不见。
藤蔓另一头，轻轻碰着玄黄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