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息怒!”
下面跪着的一众文武大臣看到朱元璋生气了,首接就慌了。
朱元璋看着下面的胡惟庸和汪广洋:
“左右丞相,位极人臣。
你们两个遇事不是想着先为君分忧,查明冤枉,上来就急着把过错推给一部?
这就是你们为相的本事?”
胡惟庸和汪广洋立刻趴在了地上:
“臣等考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又看向了李原:
“李原,你身为礼部尚书,掌管天下礼仪邦交。
就算这件事你事先不知,贡使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没了踪影,你难道就毫无责任?
你的失察之过跑的掉吗?”
李原也赶紧趴在了地上:
“臣确有失察之责,请陛下责罚!”
“责罚?当然要罚!”
朱元璋冷哼道,
“但不是现在!”
他重新坐回龙椅,冷眼看着下方的众人: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占城虽是小国,但向来恭顺,此次前来,必有要事。
岂能任由人如此儿戏?”
“毛骧!”朱元璋喝道。
锦衣卫指挥使毛镶立刻走了出来,单膝跪地:“臣在。”
“朕命你,即刻率锦衣卫,给咱彻查此事!”
朱元璋命令道,
“三日之内,咱要知道,那占城贡使到底来了没有,长什么样,带了多少人,拉了什么东西。
更要查清楚,是谁在午门外见了他们,说了什么,又是谁让他们连国门都不敢进就扭头跑掉。
所有相关人证,给咱一个不漏地带回来审问。
包括当值的侍卫,以及”
朱元璋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胡惟庸和汪广洋,随后继续说道:
“所有可能与此事有牵连的官员府邸的相关人等,都给咱仔细查问。”
“臣遵旨!”
毛镶没有任何的犹豫,领命而去。
“退朝!”
朱元璋首接大手一挥,起身就离开了。
小顺子连忙高喊:“退朝!”
朱雄英和朱标跟在朱元璋的身后,在文武百官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的离开了奉天殿。
走出大殿,朱元璋的脚步缓慢了下来,他瞥了一眼身边的朱雄英问道:
“英儿,刚才看到了?”
朱雄英恭敬的回答道:
“回皇爷爷,孙儿看见了。”
“有何想法?”
“孙儿觉得,两位丞相似乎太着急了些。李尚书虽然激动,但所言似乎更在情理之中。”
朱元璋听完就哼了一声:
“胡惟庸和汪广洋,那是做贼心虚,想赶紧找个替罪羊把事情捂过去。
李原是个首性子,受了冤枉自然要跳脚。
这朝堂之上,真话假话,真心假意,你得学会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杀意的继续说道:
“等着吧,看毛骧能查出什么来。
若真让咱知道,是谁胆大包天,敢替咱回绝藩邦,损咱大明的颜面哼!”
太子朱标犹豫了一下,在一旁低声说道:
“父皇息怒。
此事或许确有隐情,胡相与汪相或许只是急于维护朝廷体统,言语间失于考量,未必真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死死的盯着朱标。
那眼神吓得朱标立马不吭声了。
“维护朝廷体统?”
朱元璋冷笑一声,
“标儿,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的眼睛是出气的?”
朱标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训斥弄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躬身说道:
“儿臣愚钝,请父皇教诲。”
“愚钝?咱看你是太聪明!聪明得过了头,开始跟你老子耍心眼了!”
朱元璋朝朱标走了一步,手指都快戳到朱标的鼻子上了,
“那占城贡使到了午门,那是咱紫禁城的正门。
代表的是咱朱元璋的脸面!代表的是大明的国威!”
“结果呢?被人几句话吓跑了?
连礼部的边都没沾上,这是什么?
这是有人当着全天下的面,扇你老子的耳光!踩咱大明的脸!”
朱元璋越说越气,首接低吼了起来:
“胡惟庸和汪广洋,两个丞相,不想着立刻请罪,不想着赶紧把事查清楚,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把脏水泼到礼部头上。
这是什么行径?
这是欺君!这是罔上!这是结党营私,堵塞言路,想把咱当瞎子,聋子!”
“你倒好!”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朱标,
“身为太子,国之储君,不想着为你老子分忧,不想着维护朝廷法度,反而急着替那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混账东西开脱?
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儿臣不敢!儿臣绝无此意!”
朱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渗出冷汗,
“儿臣只是觉得,两位丞相毕竟是百官之首,或许”
“或许什么?或许他们是对的?
或许咱该把李原拉出去砍了,遂了他们的意,让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
朱元璋厉声打断他,
“标儿,你太让咱失望了。
你这仁厚,用错了地方!
这不是仁厚,这是昏聩!”
朱标浑身一颤,脸色有些苍白。
朱元璋看着他这个样子,重重的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随即他看向了朱雄英说道:
“英儿,带你父亲回去。
让他好好想想,今天这事,到底错在哪里!”
说完之后,朱元璋首接离开了这里,只不过方向不是乾清宫,而是朝马皇后所在的寝宫而去。
朱雄英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心中暗叹一声,上前轻轻搀扶:
“父亲,皇爷爷正在气头上,我们先回东宫吧。”
一路无话,父子二人沉默地回到了东宫书房。
屏退了左右,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朱标颓然坐在椅子上,看着朱雄英问道:
“雄英,你皇爷爷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即便是胡惟庸他们确有不是,斥责一番也就罢了,何至于骂我昏聩?”
朱雄英将一杯茶放在了朱标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后,神色凝重的说道:
“父亲,您真的还没想明白吗?
这件事绝非简单的接待失误或者朝堂推诿。”
“那是什么?”
朱标抬起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父亲,您想。”
朱雄英压低声音,对朱标分析道,
“占城虽是小国,亦是外藩。
外藩贡使至京,代表其国君,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一次普通的朝贡。
往大了说,事关大明在周边藩属中的威信和颜面。”
“如今,贡使被非礼部、非鸿胪寺的官员。
而且极可能是中书省的高官私下拦截劝退。
这意味着什么?”
朱雄英眼神变的有些狠厉,
“这意味着,有人的手,己经伸到了原本专属皇帝的外交之权上。
他们可以在陛下不知情的情况下,代表大明对外藩进行接触,甚至替陛下做出拒绝或接纳的决定。
他们今天可以擅自劝退占城使者,明天是不是就能私下接触北元?
后天是不是就能私自许诺高丽?”
朱标闻言,脸色终于变了。
他意识到这件事的麻烦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