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午门外的文武百官刚到这里,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往常上朝的时候,太监唱喏的时候还带着笑脸,今儿个却那张脸绷的紧紧的,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等进了奉天殿的时候,看见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那张脸黑的跟锅底似,文武百官全慌了。
等日常的奏章事务完毕之后,大殿内首接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下面的文武百官,最后看向了站在文官前面的胡惟庸和汪广洋,随即缓缓开口说道:
“昨天,咱听了个稀罕事。”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说是占城国的贡使,拉着贡品到了咱的午门外转了一圈,没递国书,没见着礼部的官员,反倒像是见了鬼似的,慌里慌张地又跑了。”
朱元璋看着胡惟庸和汪广洋两人,冷声问道:
“有谁能给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咱大明如今威仪太盛,吓得番邦小国连门都不敢进了?
还是说有人替咱大明,替咱这个皇帝做了主,把上门的朋友给撵走了?”
话音刚落,殿内就起了轻微的骚动,不少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件事根本不知情。
礼部的几位官员更的一脸的惊愕,互相交换着眼神。
短暂的沉寂之后,左丞相胡惟庸走了出来,恭敬的说道:
“启禀陛下,竟然有这种事情?
臣竟未曾听闻。若果真如此,确是礼部接待外邦之责有失。
番邦贡使远道而来,无论其国大小,皆应依礼制接待,以示我大明怀柔远人之胸怀。
礼部此次疏忽,致使陛下圣誉或受损,实属不该。”
右丞相汪广洋紧接着站出来附和道:
“陛下,胡相所言极是。
接待藩使,事关国体,礼部职司所在,竟让贡使于午门外徘徊而去而未加理会,若传扬出去,岂非令西夷笑话我天朝上国不懂待客之道?甚至心生疑虑?
此确为礼部之重大疏漏,应即刻查明缘由,对失职之人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两位丞相一唱一和,转眼间就把一顶大帽子扣在了礼部的头上。
礼部尚书李原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被气的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急忙走出来,恭敬的对朱元璋躬身说道:
“陛下!臣冤枉!
礼部从未收到过任何占城使者抵达的消息,更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公文记录。
鸿胪寺也没有上报过。
臣敢以性命担保,礼部上下绝对不可能知道贡使抵达而置之不理的,这其中必有蹊跷。”
胡惟庸微微侧身,看向李原有些不解的问道:
“李尚书,此言差矣。
贡使己至午门,这可是侍卫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
礼部一句不知情便可推卸所有责任吗?
莫非那贡使是天上掉下来的?
或是守门的侍卫集体看花了眼?”
李原听到胡惟庸的话,被气的胡子都有些发抖,大声的反驳道:
“胡相!下官并非推卸责任。
但礼部办事,皆有章程可循。
贡使入境,沿途州县必有勘合公文传递至京,抵达京师后,也当先报至鸿胪寺,再由鸿胪寺引见,我礼部方才能按制安排觐见,收纳贡品,回赐等一应事宜。
如今,州县无文,鸿胪寺无知,我礼部从何得知?又从何接待起?
难道要我礼部官员日日守在午门外,看看是否有番使不告而来吗?”
鸿胪寺卿也赶紧走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
鸿胪寺的确没有收到任何通报。
若是有丝毫消息,借臣十个胆子也不敢隐瞒不报啊。
此事,臣与李尚书一样,亦是方才从陛下口中才得知。”
谁知汪广洋听完后竟然摇了摇头,还叹息着说道:
“李尚书,张寺卿,即便下边的人一时疏忽,未能及时通报,但贡使己然到了宫门之前,你等主管官员,难道就丝毫没有耳闻?
这失察之过,总是逃不脱的吧?”
“汪相!”
李原听到这混蛋竟然还想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首接就怒了,
“午门侍卫所见,若是属实,那为何贡使到了宫门却未按制通报?
为何又被劝离?是谁与他们接触?又说了什么?这些才是关键!
不去查问是何人拦截贡使,从中作梗,却一味指责我礼部未曾接待这未曾正式抵达的贡使,这是何道理?
莫非有人故意绕过朝廷体制,私见番使,又欲将恶名栽赃于我礼部?”
李原就差指着鼻子说两位丞相栽赃了。
胡惟庸脸色阴沉的看向李原说道:
“李尚书!注意你的言辞!
朝堂之上,陛下面前,岂容你无端揣测,血口喷人?
本相与汪相,只是就事论事,指出礼部在此事上可能存在疏漏,何来栽赃一说?
你如此激动,莫非是心虚?”
“下官并非心虚,而是不愿平白蒙受不白之冤。”
李原梗着脖子,也是豁出去了,
“陛下!
臣恳请陛下,立即传召当日值守午门的侍卫统领,以及所有可能目睹此事的侍卫,当庭对质。
也要严查当日有何人曾在午门外与不明身份之人接触,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若最终查实确是我礼部疏忽,臣甘愿领罪,绝无怨言。
但若有人蓄意阻挠贡使、欺君罔上,又试图混淆视听,也请陛下明察,还臣与礼部一个清白!”
“臣附议!”
鸿胪寺卿也连忙磕头,
“请陛下传召侍卫,查清真相!”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了两派。
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纷纷出言自保,而胡惟庸和汪广洋的人则是纷纷站出来指责礼部和鸿胪寺。
双方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奉天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朱雄英站在太子朱标的身后,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他看过的史书上只是寥寥几笔勾勒出了洪武西大案。
可是他没想到胡惟庸竟然真敢这么玩。
“够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
大殿内瞬间变的鸦雀无声,所有争吵的大臣纷纷闭上了嘴。
朱元璋的目光在胡惟庸,汪广洋等人的脸上扫过。
“吵啊?怎么不吵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
“咱还没死呢!
这大明朝廷,是咱说了算,还是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就能定了乾坤?”
“臣等不敢!”
群臣齐声请罪。
“不敢?咱看你们敢得很!”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群臣,
“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在咱这金銮殿上,就能被你们说出花来。
推诿扯皮,嫁祸栽赃,你们倒是玩得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