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寒意，她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又戴上口罩，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她先去了路边的早餐店，买了爷爷最爱吃的豆浆油条。老板是个热情的大婶，见她买早餐，笑眯眯地多送了两个茶叶蛋。
“小姑娘，给男朋友买的吧？”
江晚秋愣了下，摇头，“给家人。”
她没纠正那个小姑娘的称呼。现在纠正，反而更麻烦。
提着早餐到了医院，她却在住院部楼下停住了脚步。
电梯门开了又关，她始终没能迈进去。
她不敢上去。
不敢面对爷爷那双浑浊却慈爱的眼睛。
该怎么解释？说，哎爷爷，你孙砸变成孙女啦！
七十多岁的老人，受得了这种刺激吗？
江晚秋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找到了值班护士。
“麻烦您把这个送给308床的江老先生，就说是他孙子买的。”她把早餐递过去。
护士接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自己送吗？”
“我……有点急事。”江晚秋低着头，声音发紧。
走出医院大门，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对不起，爷爷。
等她解决了这一团糟的事，一定会回来的。
现在，她得先解决身份的问题。
她现在的样子，和身份证上的照片完全对不上。要是被查身份证，她怎么解释？说照片拍错了？
江晚秋打开手机，搜索执法局。
最近的一个离这里不远，走路半小时能到。
她深呼吸，开始走。
执法局的办事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零零散散坐着工作人员。
江晚秋走到最角落的一个窗口前，那里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官，正在低头整理文档。
“您好。”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女警官抬头，看到她，眼里闪过诧异。大概是没想到这么早会有人来办事。
“办什么业务？”
“我想……更新一下身份证信息。”江晚秋把身份证递过去。
女警官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
眉头皱起来了。
“你是江晚秋？”
“是。”
“这照片……”女警官又仔细看了看身份证，再看看她，“你做手术了？”
江晚秋咬了咬牙：“对。”
“有医院的证明吗？”
她哪来的证明。
“没有。”江晚秋的声音很轻。
女警官放下身份证，语气变得公事公办：“那不好意思，没有医院出具的性别变更证明，我们这边没办法给你更改身份信息。”
“可是……”江晚秋握紧了拳头，“我现在就站在这里，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吗？”
她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急了，但她真的没办法。
去医院开证明？她拿什么开？跟医生说自己一夜之间变了性别，医生不把她当神经病才怪。
女警官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尤豫。
眼前这个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脸色苍白，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无助。
不象是来闹事的。
反倒象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
“你等一下。”女警官站起来，“我去问问我们领导。”
江晚秋点头，站在窗口外，双手紧紧攥着身份证。
过了大概十分钟，女警官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警官。
男警官走到窗口，看了看江晚秋，又看了看身份证。
“小同志，你这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他的语气温和了些，“按规定，性别变更必须要有医院的证明材料。你能理解吗？”
江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她当然理解规定。
可规定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我知道。”她的声音发涩，“但我真的……拿不出那个证明。”
“为什么拿不出？”男警官问。
江晚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一个陌生男人睡了一觉，然后莫明其妙变了性吧？
这种话说出来，别说对方信不信，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情况比较复杂。”她最后只能这么说。
男警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这个女孩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怀疑。
而且她身上那种落魄和紧绷，不象是装出来的。
“你如果没有正式的身份证明，在b市会很麻烦。”男警官说，“住宿、出行、就医，很多地方都需要。”
“我知道。”江晚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所以我才来这里……”
她真的不想哭，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太难了。
这一切都太难了。
女警官看不下去了，推了推男警官的骼膊，小声说：“王队，要不……”
男警官叹了口气。
“别急。”他对江晚秋说，“我能给你办理临时证明。”
江晚秋猛地抬头，眼里闪过希望的光。
“真的？”
“恩。临时身份证明，有效期三个月。”男警官说，“但你得抓紧时间去把医院的证明材料补齐，三个月后必须拿正式手续来更换。能做到吗？”
“能！”江晚秋用力点头，“谢谢，真的谢谢！”
她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这大概是她这两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男警官让她填了一张表格，又拍了新的照片。
半小时后，江晚秋拿到了一张盖着红章的临时身份证明。
纸张薄薄的，却让她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她走出执法局，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虽然问题还有一大堆，但至少，她现在不算黑户了。
江晚秋站在路边，看着手里那张证明，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呼吸。
好了，接下来该想办法搞钱了。
爷爷的住院费还差一大笔，而她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以前那些需要体力的活儿，她现在这个身体也干不了。
江晚秋想了想，打开手机，翻到了何先生的联系方式。
就是那个把她介绍到玉京星辰的中介。
她尤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那头传来何勇油腻的声音。
“何先生，我是江晚秋。”
“江晚秋？哪个……哦！”何勇的语气变得警剔起来，“你怎么又打我电话？玉京星辰那边说你把陆总得罪了，我现在都被连累了！你知不知道！”
江晚秋握紧手机：“对不起，但我现在急需一份工作。”
“工作？”何勇冷笑，“你还敢出来工作？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被这一行拉黑了！没人敢用你！”
“何先生……”
“别叫我何先生，我不认识你！”
啪！
电话被挂断了。
江晚秋看着手机屏幕，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