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印再次点头，脸上并无被拒绝的恼怒或失望，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近乎通透的微笑：“师兄所言，句句在理，小僧深以为然。因果缘法，自有其价，不可轻予。只是……小僧孑然一身拜入仙门，除却这身破旧袈裟与些许粗浅功夫，实在身无长物，拿不出足以匹配师兄那精妙法门的外物珍宝作为交换。唯有厚颜，以一片诚心相求。”
空印顿了顿，声音愈发平和舒缓，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佛门弟子的韵律，“我佛认为，一切相遇，皆为缘法。今日小僧能识得师兄，能看出师兄与众不同，这便是缘。若师兄今日心怀慈悲，愿伸援手，救小僧于道途危厄之中，那便是你我之间缘法；若师兄因种种顾虑不愿施救，亦是小僧自身机缘未至，福报尚浅，强求不得。小僧绝无半分怨怼之心。”
张铁沉默下来，目光在空印那平静坦荡、甚至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脸上反复扫过，心中念头飞快权衡。这和尚的态度不卑不亢，所言倒也坦荡直接，将自己摆在求助者的位置，却并无摇尾乞怜之态，反而有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淡然。这种心性，在低阶修士中颇为少见。
思忖片刻，张铁决定改变策略，以试探换取更多信息。他开口道：“大师心性通透，令人佩服。不错，张某于清除体内伪灵力一道，确实有些不同于宗门所传《清灵诀》的粗浅体会与改进心得。若说是同道之间互相交流，互通有无，以彼之长，补己之短，倒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比如……张某对大师这慧眼通的玄妙便颇为好奇。不知大师可否分享一二修行体悟，或相关的探查法门？”他直接提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想看看对方如何回应。
空印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神情诚恳，不似作伪：“师兄明鉴。这慧眼通确系小僧与生俱来，如同多生了一双无形的‘心眼’，所见即所得，并无具体修炼法诀、行气路线可循。其开启、运用、乃至日后是否能有进益，全凭天生根器与机缘感悟，并非通过后天苦修便能获得。此非小僧有意藏私，实乃神通天成，无法可授，无诀可传。还请师兄见谅。”
张铁听罢，略感失望。这等天赋神通，果然不是能够轻易交换的。他观对方面色坦然，目光清澈，所言逻辑也符合他对“先天神通”的粗浅认知，便知此事多半为真。他淡淡道：“原来如此。先天神通，确非凡俗可比。如此说来，你我之间，怕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交流’之物，缘分未到了。”
空印却并未气馁，眼中那澄澈的慧光微微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慧眼神通虽无法相授，确乃遗撼。然则，小僧尚有一门自幼修习的炼体功法，名为《韦陀金身》。此法属于佛门护法金刚一脉的入门炼体之术。修成之后，可强健筋骨，淬炼血肉，令身如金刚，力大无穷，对寻常刀剑拳脚及部分阴邪侵蚀有极强抗性，甚至……修炼到一定火候，可以硬抗练气期修士驱使的普通飞剑。不知……以此法门，可否与师兄交流那清除伪灵力的精妙法门心得？此法小僧可完整传授，绝无保留。
“《韦陀金身》？炼体功法？”张铁心中一动。自踏入修仙之路以来，他所接触的都是练气、修法，还从未遇到过专门淬炼肉身的法诀。从记忆中那些模糊的“原着”信息来看，法体双修是一条极其艰难、耗费资源惊人的道路，但法体双修练成者，实力却是远超同阶。自己有智能优化作为依仗，未必不会选择法体双修。更何况，这《韦陀金身》听起来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能硬抗飞剑，这在练气期争斗中无疑是极大的优势。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仔细地询问了《韦陀金身》的大致修炼原理、需要配合的药物或资源、具体的修炼层次划分、每个层次能达到的效果与特征，以及可能存在的修炼风险与瓶颈。空印一一耐心解答，并无丝毫隐瞒或夸大之处，显得颇为实在。
听完空印的介绍，张铁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这笔交易，值得做！加强版》对自己而言，只是优化后的修炼心得，传授出去于自己无损，反而可能结下一份善缘。而换来的《韦陀金身》，则是一门实实在在、体系完整的炼体传承，价值不菲。
他面色郑重起来，目光直视空印：“大师既如此坦诚，将自身功法特点和盘托出，张某也不矫情作态了。我愿以我自行领悟、改良后的《清灵诀》修炼心得与关键要诀，交换大师的《韦陀金身》完整法门。为示公平，也为了防范法门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因果纠缠，你我需共同发下大誓，约定此番交换所得法门，仅限你我二人自身修习，绝不私自以任何形式外传于第三人，亦不得利用所得法门损害对方。大师以为如何？”
空印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之色，肃然合十，神情庄重：“理应如此。小僧愿以我佛名义，发下大誓，若有违此约，永堕轮回之苦。”他的誓言直接而沉重，显示出极大的诚意。
张铁见状，也不再尤豫，当即依照修仙界通行的方式，以自身道心名义起誓，内容与空印所言基本一致。
誓言既立，张铁不再拖延，当即将《清灵诀·加强版》相较于原版的内核改进思路、几个关键的行气节点调整、灵力运转的细微技巧以及快速驱除伪灵力的要诀，复刻于一枚空白玉简之中，交于空印，并告知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来问。
空印亦将记载有《韦陀金身》完整修炼法门的玉简交给了张铁。
交易完成，空印再次合十致谢，然后便默默转身离开，也不知是否是参悟法诀去了。
看着空印那赤足远去的背影，张铁心中亦是微澜起伏。这真是一次计划之外的收获。同时，他对这位身具罕见慧眼神通、心性却通透坦荡、交易时干脆磊落的年轻僧人，也不由得高看了一眼，心中多了几分重视。
在这黄枫谷中，或许除了那遥不可及的韩立，这位空印和尚，也是一个值得留意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