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谷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迎来了一位新的“同伴”,打破了原有的沉寂。
这一日,谷口方向的光线微微扭曲,一个身影缓缓行来。那是一位年轻的僧人,看面容与张铁年岁相当,身着一袭打着不少补丁的灰色袈裟,但全身上下异常洁净,一尘不染。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灼热得让普通修士穿着特制隔热靴都觉得烫脚的地面上,他竟是赤足而行!
很快,关于这年轻僧人的消息便在地火谷诸位弟子间悄然传开。此人法号空印,不知具体来自越国境内哪座深山古刹,竟是在不久之前那场竞争极为惨烈、伤亡不小的“升仙大会”擂台战中,凭借一身扎实精深的佛门神通,一路过关斩将,正面击败诸多对手,硬生生杀出重围,赢得前十名额,从而拜入黄枫谷的狠角色!只是,他似乎也如同当初的张铁一般,在入门后不明就里或遭人“安排”之下,被“分配”到了这地火谷执行任务。
空印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他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接任务,几乎不与旁人交谈。每日只是准时来到谷中,寻一处伪灵力浓郁之地,默默取出法盘与汲火珠,全神贯注地开始凝聚火丹。他赤足立于滚烫岩地的身影,成为了谷中一道独特的风景。对于其他弟子偶尔投来的好奇、打量甚至低声议论的目光,他都恍若未闻,神情始终平和如一潭静水。
这一日,张铁如同往常一样,在自己那处早已选定的、伪灵力格外浓郁的“老位置”上,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青铜法盘的稳定运转。身下那张不起眼的矮凳内,玉盒悄然吸纳着海量伪灵力。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法盘操控之际,一道平和、清淅却又仿佛能穿透热浪与心神专注的佛号,在他身旁不远处响起:
“阿弥陀佛。”
张铁转眼循声看去。只见那位年轻的僧人空印,已然来到他身侧数尺之外,双掌合十,向他微微施了一礼。
空印的目光平静地与张铁对视,没有丝毫闪躲或游移,他缓缓开口,却说出了一句让张铁摸不着头脑的话:“张师兄,冒昧打扰。小僧有一不情之请……可否……救小僧一救?”
此言一出,张铁心中警铃大作。
“大师何出此言?”张铁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但语调中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戒备,他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坐姿,“大师修为精深,肉身之强令我等叹服。莫非……在这地火谷中,遇到了什么难处?”
空印再次合十,神情依旧坦然,仿佛并未感受到张铁的戒备,缓缓说道:“阿弥陀佛。师兄所言肉身之强,不过是些外相功夫,不足为道。此谷之中,真正的凶险,是那无处不在、无形无质的伪灵力,肆虐猖獗,日夜侵蚀我等修士道体根本。小僧这具皮囊虽能暂时承受地表灼热,然经脉丹田之中,暗疾已然深种。每次运转功法,皆感滞涩隐隐,如沙石磨砺。长此以往,恐非但修为再难寸进,更有根基受损、道途断绝之厄。是以,今日唐突,恳请师兄慈悲为怀,念在同门之谊,施以援手,助小僧化解体内这伪灵力淤积之苦。”
张铁闻言,心中惊疑更甚。他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道:“大师此言,未免高看张某了。地火谷中受伪灵力所害者,非止大师一人,执行此任务的诸位师兄,谁不是咬牙硬撑?大师何以认定,独独我能救你?张某入门不久,修为浅薄,恐怕有心无力。”
空印的目光依旧坦然,与张铁平静对视,声音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小僧观此谷中诸位同门师兄,除却如小僧这般初入谷不久者,身上或多或少皆缠绕着伪灵力侵蚀留下的‘晦气’,灵力流转间隐有滞涩之象,经脉灵光亦显黯淡。此乃侵蚀日深之兆。唯独师兄你……”他微微一顿,目光在张铁周身细细扫过,虽无冒犯之意,却让张铁感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微微探查,“周身灵力流转圆融通透,恍若山间清溪,毫无阻滞;丹田气息更是稳固厚重,如古岳磐石,并无丝毫被伪灵力侵害的黯淡‘晦气’与淤塞之感。两相对比,泾渭分明。是以小僧斗胆揣测,师兄你必有化解此厄、保全己身的独到妙法或精深心得,方能在此绝地之中,独善其身。”
张铁眼神骤然转冷,丝丝寒意自身上弥漫开来,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锋锐:“你在暗中观察、调查我?大师此举,恐怕有失磊落吧?”他心中迅速复盘近日行为,自认为并未露出明显破绽,这和尚是如何察觉的?
“师兄切莫误会,更请息怒。”空印轻轻摇头,神情依旧坦然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歉意,“非是刻意调查,更非心怀叵测的窥探。实不相瞒,小僧天生与佛有缘,自懵懂记事起,便生具一丝微末的佛门慧眼通神通。此非修炼所得,实乃天赋异禀。借此慧眼,能见常人所不能见,可观气、察疾、辨真伪,于修行一途,亦能略窥他人灵力流转之大概、根基虚实之轮廓。师兄身上清爽无‘晦气’,丹田稳固如常,乃是小僧这双眼睛自然而然‘看’到的景象,如同凡人视物,绝非刻意运功窥视师兄隐私。若因此冒犯师兄,小僧在此赔罪。”说罢,他再次合十,微微躬身。
“佛门慧眼……”张铁心中一震。这等先天觉醒的探查类神通,他虽了解不深,只在一些修仙杂闻中偶有提及,但听空印如此描述,也大概知晓其罕见与实用价值。看来,这和尚并非信口开河,而是真有几分不凡的根底。
张铁脸上的冰霜之色稍缓,但内心的警剔并未完全消除,语气依旧带着试探与距离:“即便如大师所说,身具此等慧眼神通,能察他人灵力虚实。然则,法不轻传,道不贱卖。此乃修行界通则。大师不会以为,仅凭一番言辞,张某便会将这关乎自身道途安危、安身立命的法门心得,轻易相授于一位初识的同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