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十点多。
陈卫东和姚军吃完早饭,扛著麻袋出了旅馆。
刚到地方,就看见对面张建龙他老婆已经支起了摊子,旁边写著八块一双。
赵婧也刚到,看见对面的摊子,眉头皱起来:“他们咋又来了?还跟咱卖一个价,万一再找事咋办?”
陈卫东蹲下来开始支摊,笑了笑:“別担心,有我呢。”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向赵婧:“婧姐,今天不管出啥事儿,你都別出声,跟著看就行,我心里有数。”
赵婧听到这话有些疑惑,但见陈卫东胸有成竹,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帮著一块支摊。
快到中午下班时,厂门口渐渐热闹起来,女工们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走。
看见陈卫东的摊子又支起来,不少人围了过来。
“小伙子,今天还卖八块不?”
“给我留两双透明的!”
陈卫东的摊子摆得早,之前也积累了不少熟客,人越聚越多。
对面张建龙老婆的摊子前也有几个人,但明显没这边热闹。
只不过刚卖了没多久,就见两个穿著深灰色制服,戴著大盖帽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个小本子。
这制服这年头的人都很熟悉,工商所的。
走在前面的人敲了敲陈卫东的摊子:“师傅,麻烦出示下摆摊的执照。”
陈卫东抬头看了眼两人,態度平和,看著不像是找麻烦的。
他站起身,如实说道:“同志,我是外地来的,还没来得及办执照。”
“按规定,摆摊得有执照才行。”
另一个工商所的人翻开本子,笔尖顿了顿,“你先把摊子收了,去工商所补个执照,证下来之前別在这儿摆了,不然不符合规定。”
这年头摆摊的执照查得不算严,但规定確实摆在那儿。
工商所的人话说得客气,没扣货也没呵斥,明摆著是秉公执法。
围过来的女工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声,毕竟是公家单位执法,谁也不愿沾麻烦。
陈卫东没爭辩,弯腰就开始收摊:“行,我这就收,下午就去补执照。”
忽然,他眼角余光看见一道身影,在厂门口的一棵槐树下面,张建龙正背著手站著,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陈卫东明白了,原来还是他搞的鬼。
看来这傢伙有点人脉啊,工商所的人都搬得动。
而工商所的人见陈卫东配合,也没多停留,又往其他摊子走去,隨机挑了几个查。
赵婧的摊子、旁边卖烤红薯的摊子,还有对面张建龙老婆的摊子都被查到了。
赵婧和烤红薯的摊主都没执照,唯独张建龙老婆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工商所的人翻了翻,点了点头:“执照没问题,继续摆吧。”
查完后,带头的人员对著几个没执照的摊主说:“都去补下执照,最近我们会经常会过来的,符合规定了才能摆。” 说完,两人就转身走了,没多囉嗦一句。
远处的张建龙见工商所的人走了,嘴角的笑意更浓,悄悄转身回了厂里。
这边,没执照的摊主们都唉声嘆气的。
女工堆里忽然冒出些小声议论,有人压低嗓门说:“没执照,是不是货不是正规渠道来的啊?万一有问题咋办?”
“还是去有执照的摊子买吧,放心点。”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人群里溅起涟漪,有好几个犹豫的女工真就转身往张建龙老婆的摊子走去。
陈卫东也听见这话了,心里不由得暗赞,张建龙这招可以,不光找工商所的,还安排人煽风点火,双管齐下。
难怪能当上保卫科科长,確实有点脑子。
赵婧凑过来,声音里带著气:“好端端的,咋突然来查执照了?肯定是张建龙搞的鬼!我去找纺织厂反映,让他们评评理!”
“反映啥?”
陈卫东拦住她:“你有证据证明是他找的人吗?工商所人家是按规定执法,就算找厂里,人家也只会说按规定办,没啥用。”
“那咋办?总不能一直被他这么折腾吧?”
“你去补执照,正常摆你的。”
陈卫东把收起来的玻璃丝往麻袋里装,“我就不办了,剩的货再卖两天就完了,办执照费时间还钱,划不来。”
赵婧一连担忧:“可你不办,工商所再来查咋办?总不能跟人家对著干啊。”
陈卫东把最后一捆玻璃丝塞进麻袋,抬头看向赵婧,脸上带著点愧疚:“婧姐,这事怪我。要不是我跟张建龙闹矛盾,他也不会找工商所来查,连累你也得补执照。”
赵婧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语气里毫不在意:“看你说的,这哪能怪你?明明是张建龙眼红你的生意,跟你没关係。再说补个执照也不麻烦,总不能让他把咱逼得没法做生意。”
陈卫东心里暖了暖,抬头看了对麵摊位一眼,压低了声音。
“婧姐,主要是我打算坑他一把,让他没法再跟我较劲,只不过我担心等我和姚军卖完货走了,他要是记恨,说不定会找你麻烦,你还得在这儿摆摊,別因为咱的事受牵连。”
“嗨,这有啥好担心的。”
赵婧笑了,拍了拍口袋,“这段时间借你的光,我都赚了大几百了,比半年班都强,他要是真敢找我麻烦,大不了我就不在这摆了,换个地方照样做生意,你別瞎操心。”
赵婧话音一转,又问道:“你打算咋坑他,还是打游击?”
“游击得换个方式。”
陈卫东冲姚军使了个眼色,姚军立马会意。
只见两人从麻袋里掏出两个小布袋,各装了二十双玻璃丝。
然后拎著布袋,径直往张建龙老婆的摊子走去。
到了跟前,陈卫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各位大姐,实在对不住,我们没执照,不能摆摊了,剩的货不多,就四十双,乾脆处理了就回老家,三块钱一双,先到先得。”
“啥?三块?”
“这么便宜!”
人群里立马炸了锅,刚才还在张建龙老婆摊子前挑货的女工,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伸手就往陈卫东手里的布袋够。
瞧见这一幕,张建龙老婆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里的玻璃丝掉在地上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