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洛阳城,南北九里、东西六里,二十四街十二城门,虽不及长安那般广阔,但人口绸密,烟火气更胜一筹。
毕竟是首都,与长安类似,洛阳城内大部分面积被高耸的宫阙占据,因此有不少士民居住在城墙之外。民居、酒肆、各类作坊和市场沿着城墙根蔓延开来
刘肇治下的大汉,号称“永元之隆”,洛阳城内外自然是一派兴旺景象。
十二座城门,在北城墙设有两座,靠西的是夏门,靠东的是谷门。出了谷门之后,若再向东,在洛阳东北城墙外,有一片名为上商里的里坊。这名字带着久远的历史痕迹,传说从周朝开始,便有殷商遗民聚居于此,故而得了此名。这里的建筑比别处显得更古旧些,可里中却比他处更显热闹。
刘胜安坐在一辆简朴的辎车之中,穿街而过。街两侧来往庶民商贾不少,他们也经常驾车运送货品、往来贩卖,因此并不注意刘胜所乘之车。他们更不会知道,刘胜车中还装着他的天子父亲所增的一百万钱。
从上商里继续向东,嘈杂的人声渐渐消失,辎车驶上一条沿着邙山脚下延伸的土路。
这条路比起城外的官道显得荒僻了许多,车马行人也稀少。约莫走上七里地,眼前出现一道水流颇为丰沛的溪涧,这便是“七里涧”。涧水自邙山深处流出,清澈冷冽,两岸树木丛生,越往山脚方向,人迹越是罕至。放眼望去,只能看到远处几座营垒遥遥相对,旌旗在风中微微飘动。
这里,算是洛阳近郊一处难得的清静之地。由于营垒的存在,即便有盗贼、流民,也很少来此地滋扰。
在七里涧西侧,一处地势稍缓的坡地上,坐落着一座不大的庄园。
“公子,到啦!且随老奴来。”
刘胜的辎车驶入庄园大门之后,忠伯便先落车,引着刘胜深入这座宅邸。
“我还真不知道,母家虽已中落,好歹还给我留下了这个郊区大别野。”刘胜一边打量周边景致一边感慨。
想来也是,毕竟是官宦之家,有些田产宅邸也是常事。刘肇记性极佳,定然是记得此处,故而在刘胜爽快答应出宫后,便直接安排他来了这里。
只是这别野实在是有些破旧了。
东汉庄园自然要有坞壁,不过这道夯土墙上几处明显的裂痕,最近刚用碎石堵上。还能看出有几处坍塌,也是最近才修好的。
墙垣四角原本就建有角楼,木制的楼体虽然还结实,但顶上的瓦片大半是新换的,显然也是最近才修葺过。
庄园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看着没什么毛病,但上面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门环上也锈迹斑斑。
门内是一个还算宽敞的庭院,迎面是一座三层的主楼,此楼定是有人经常打理,看上去是庄园中最新的一座建筑了。
楼两侧是较矮的厢房,看样式应该是用作仓房和仆役住所的。院子的一角建有的厕混,按照大汉的传统,上面是厕,下面是混,也就是猪圈。只是这混中空荡荡,一头猪也没有。
“忠伯?”刘胜想起一件事情来,“庄园既然已经修过,但还一件事,将厕与混分开!将来养豕,万万不要在厕下。”
忠伯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觉得刘胜所言一定有他的道理,就答应了。
庄园内外大片的田地都荒芜着,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只有靠近溪涧水源的田地被仔细开垦,庄稼长势倒还算喜人。还能看到一个不大的鱼塘,池水引自七里涧,尚算清澈,但岸边杂草丛生,显然也疏于打理多年了。
听到车马人声,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的男女佃农,从田边或矮屋中逐渐聚拢过来,挤在院墙边,带着几分徨恐和好奇,紧张地张望着。
还有两个年轻人,身后跟着一个少女,他们头上沾着些草叶,象是刚刚从树林里出来的,也凑过来看热闹。
他们世代居住于此,只知道是为庄园主看管庄园、耕种田地。近年来家道中落,很多人流散至别处,不过总有些老实的一直守在这里。
他们当中个别人认识忠伯,但对刘胜则一概不识。
忠伯之前就来打过招呼,还领着佃农之中的青壮干了十天,才将坞墙和角楼修葺完毕。
如今忠伯见人们聚拢过来,便上前几步说道:“各位乡邻不必惊慌。我先前说的,那位进京诸候王的公子,需在此居住些时日,暂居于此。尔等一切照旧,各安其业,无事莫要近前打扰,惊扰了公子清静。”
于是佃农们纷纷下拜行礼。
“是了是了!吾等见过公子……若有役使,还请常侍尽管吩咐。”
接着就三三两两回到他们各自的劳作中去,只是议论声仍旧低低地传来。
除了忠伯之外,跟随刘胜来到此处的,还有两名行事稳重的侍婢,负责他的日常起居。
另外,刘肇还亲自从羽林郎中选派十人,充作刘胜的贴身护卫。这些人皆是六郡良家子出身,但他们只知道自己保护的是一位宗室公子,并不知道刘胜的真实身份。
除了其中为首的一人。
当时刘肇按照名册选择人选,刘胜忍不住过去查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
今年随安息使者队伍返回洛阳的,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的次子,班勇!
刘胜当即对刘肇说,自己就想要此人在身边,作为众人的长吏。刘肇略作考虑,便答应了。
班勇年纪约在十八九岁,身材雄壮,透出一股与洛阳本地人不太一样的气质。
他的头发也不是纯黑,而是带着黄褐色调,五官轮廓也更深邃一些。
刘胜知道,此时班超尚且还留在西域,如果想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恐怕还要再等一等。所以只能先将其次子留在身边。
刘胜及众人的居所,日常宿卫的安排,辎重的搬运,花了一天时间,便已经妥当。太阳落山之时,刘胜用过夕食,就召集忠伯和班勇,宣布了明天要做的事。
“明日,且随我再去一趟上商里。”
“为何?”忠伯问。班勇也有疑问,只是他不太爱说话,因此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刘胜。
“因为,我要买个商铺!”刘胜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