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议事厅。
气氛有点古怪。
林天豪骼膊上还缠着绷带,坐在主位。
柳如玉坐在他身侧,眉头微蹙。
下面左边坐着周文渊、钱主事和几个王府心腹幕僚,右边则是赵虎、钱多多、孙豹这几个“富贵帮”骨干。
林富贵站在大厅中央,背着小手,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他环视一圈,
“本王决定,开一家钱庄。”
钱主事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您是说当铺?还是放印子钱的?”
“都不是!”
林富贵小手一挥,
“是钱庄!大炎王朝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钱庄。”
周文渊捋着胡子,一脸困惑的问道:
“富贵啊,这钱庄具体是做何营生?与寻常当铺有何不同?”
“区别大了去了。”
林富贵开始他的“金融启蒙课”,
“首先,咱们的钱庄,接受老百姓、商户存钱。
不管你是三文五文,还是千两万两,都可以存进来。
咱们给存折,哦,就是个小本子,记上你存了多少钱。”
赵虎挠挠头问道:
“帮主,人家把钱放咱们这儿干嘛?放家里炕洞里不更踏实?”
“笨!”
林富贵瞪他一眼,
“放家里容易被贼偷,被火烧,被老鼠啃。
存咱们这儿,安全。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
“咱们还给利息!比如你存一百两,一年后,咱们给你一百零五两。白赚五两。”
“嘶——”下面响起一片抽气声。
钱多多眼睛都直了,手里的小算盘下意识地开始拨拉:
“存钱还给钱?这咱们不得亏死?”
“亏不了!”
林富贵胸有成竹的说道,
“因为咱们收了存款,可以拿这些钱去放贷啊。
比如张掌柜想扩大铺面,缺五百两,来咱们钱庄借,咱们借给他,收他利息,比如一年收他三十两。
咱们付给存钱的老百姓五两,自己净赚二十五两。
这叫用别人的钱赚钱。”
周文渊听得目定口呆,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岂不是空手套白狼之术?
而且,若有储户集中来取钱,咱们一时拿不出,岂不信誉扫地,引发挤兑?”
“所以咱们要有准备金。”
林富贵早就想好了,
“不能把收来的存款全贷出去,要留一部分随时能兑付。
比例嘛先定三成吧。
而且,咱们还可以开展异地汇兑业务。”
他越说越兴奋:
“比如孙豹他爹在江南做生意,赚了五千两银子,想运回京城,路上多危险?
来咱们钱庄,在江南分号存五千两,拿张咱们特制的‘银票’,轻飘飘一张纸,到京城总号就能取出五千两。
咱们只收一点点手续费,安全又方便。”
孙豹听得直咽口水:
“这法子好!我爹上次运银子回来,请了十几个镖师,花的钱都快赶上银子价值的一成了。”
“不止这些。”
林富贵小手叉腰的继续说道,
“等咱们信誉创建了,规模大了,甚至可以发行‘庄票’。
就是咱们钱庄自己印的‘钱’,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当银子用。
比铜钱轻便,比银子好清算。
到时候,大炎上下流通的,可能一半都是咱们的庄票。”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富贵描绘的这幅“金融帝国”蓝图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玩火,玩一把能烧遍整个大炎经济的滔天大火。
柳如玉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儿子问道:
“富贵,你想做的这些娘听懂了。确实便民,甚至利国。
但你想过没有,若真做到那一步,你这钱庄握着的,将是半国财富的流动命脉。
陛下会如何想?”
“盐铁专营,已是触动无数人利益。
这钱庄若成,你掌握的可比盐铁更可怕。
财富如水,你修了最大的渠,水自然往你那儿流。
届时,陛下还能容你安稳地做这个福王么?”
这个问题象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连最兴奋的赵虎几个都缩了缩脖子。
林天豪也沉声说道:
“富贵,你娘说得对。
财帛动人心,何况是如此巨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富贵却笑了。
“爹,娘,周师傅,你们说得都对。”
他慢慢走到柳如玉身边,
“可你们想过另一面没有?”
“当我的钱庄,真的能够吸纳半国存款,调度天下资金,发行的庄票在民间广为流通的时候。”
林富贵抬起头,
“当朝廷发饷、赈灾、兴修水利,都需要通过我的钱庄调度银钱的时候。”
“当大炎的经济脉搏,有一半握在我手里的时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陛下,还敢轻易动我吗?”
大厅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里,充满了震撼和寒意。
周文渊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林富贵,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弟子。
柳如玉和林天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不是要造反,也不是要挟制朝廷。”
林富贵语气平静,
“而是要成为朝廷离不开的那根拐杖,那台最关键的机器。
我的利益,与朝廷的利益,与百姓的便利,牢牢绑在一起。
动我,就是动国本,就是动摇天下人对钱庄、对金融体系的信心。
那种后果,陛下承担不起。”
他看向父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所以,这钱庄不但要开,还要开得轰轰烈烈,开得稳如泰山。
开到最后,让所有人都习惯它,依赖它。
那时,我才是真正的安全。”
良久,林天豪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没想到最后要靠儿子开钱庄来保平安。”
柳如玉也幽幽一叹,摸了摸林富贵的头:
“既然你想好了,那便去做吧。娘支持你。”
周文渊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富贵,此事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比什么盐铁改革,意义更深远。
老夫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帮你把这钱庄立起来。”
“帮主威武!”
赵虎几个纨绔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感觉厉害极了,嗷嗷叫起来。
钱主事擦擦额头的汗,颤声道:
“王爷!那咱们第一步?”
“第一步,选址,建金库!”
林富贵小手一挥,
“要最显眼,最气派的地方。
金库要修得比国库还结实。
第二步,设计存折、银票、庄票,防伪技术要用最好的,让谁也仿造不了。
第三步,制定详细的存贷利率、汇兑章程。
第四步,去跟陛下要个‘特许经营权’,最好能挂上‘皇商’或者‘内帑参股’的名头,扯虎皮拉大旗!”
他眼珠一转:
“对了,第一批存款客户,就从‘富贵帮’各家开始。
赵虎,回去跟你爹说,把家里的闲钱存进来,利息从优。
钱多多,让你家那些商铺的流水,走咱们钱庄。
孙豹,跟你爹说,以后江南和京城的货款往来,用咱们的汇兑。”
几个纨绔拍胸脯保证道:
“没问题帮主!包在我们身上。”
“还有。”
林富贵看向钱主事,
“放风出去,就说福王钱庄筹备,欢迎各方入股,特别是那些在盐铁改革中愿意配合的商家。
让他们知道,跟着本王,有新财路。”
“是!王爷!”
消息很快传开,朝野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