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本该卧病在床的李纲，竟然被两个家仆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进了大殿。
他脸色蜡黄，眼神死死盯着林富贵。
“福王殿下。”
李纲声音嘶哑，却带着积威，
“你一个八岁孩童，懂得什么国家经济？
盐铁专营，牵扯天下民生，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轻飘飘几句改革，就要动摇国本？
你可知，一旦朝廷收回经营权，多少盐工、铁匠会失去生计？
多少依靠此业生存的百姓会陷入困顿？
又有多少相关产业会一蹶不振？
这些，你都想过吗？”
这话立刻引起了不少官员的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
“改革不是儿戏！”
“福王年幼，不懂其中利害！”
面对汹汹指责，林富贵却笑了。
他歪着头看着李纲:
“李丞相，您别吓唬我。
盐工、铁匠是给朝廷干活还是给您家干活，工钱会少吗？
百姓买盐买铁，是朝廷定价公道还是您家商号定价公道？
至于相关产业？”
他掰着手指头，
“运输、仓储、零售，该怎样还怎样，只不过以后得从朝廷手里拿‘盐引’‘铁引’才能经营，合法纳税而已。
怎么，不让你们偷偷摸摸赚钱，就是动摇国本了？”
他转向御座，朗声道:
“陛下！臣提议的‘盐引’‘铁引’制度，并非要朝廷亲自去煮盐、挖矿，而是将经营权公开化、规范化。
朝廷控制源头，发放定额引票，商人凭票经营，依法纳税！
这样朝廷收入大增，市场秩序井然，杜绝私盐黑铁，百姓也能用上价格公道的盐铁。
此乃利国利民之策！
至于某些靠吸国库血、榨百姓髓养肥的蛀虫”
他瞥了一眼李纲:“饿死了，也是活该。”
“放肆！”
李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富贵，对满朝文武嘶声道，
“诸公都听见了？
此子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竟要断天下世家生计。
若依他所言，朝纲必乱，天下必乱！”
“李丞相此言差矣！”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周文渊排众而出，银须飘洒，神色肃然。
“老臣以为，福王所奏，字字珠玑，切中时弊！”
周文渊声如洪钟，
“盐铁乃国家命脉，岂能长久操于私人之手？
历代积弊，正在于此。
税收亏空，民生困苦，根源亦在于此。
福王殿下虽年幼，然其心为国，其眼如炬，能见人所不能见，言人所不敢言。老臣——附议！”
“臣附议！”
翰林院掌院学士紧跟着站了出来，
“盐铁收归朝廷专营，发放引票，古之贤者亦有论述，并非无例可循。
此乃革除积弊、富国强兵之良策！”
“臣也附议！”
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
“近年来弹劾盐铁舞弊之案，十有七八查无实据，或不了了之，皆因利益纠葛太深，盘根错节。
若行引票制度，帐目清淅，权责分明，可绝此患！”
清流一党的官员，此刻如同打了鸡血，纷纷站出来支持。
他们早就对世家拢断盐铁不满，只是势单力薄，如今有福王这杆大旗，岂能不趁势而起？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陛下，老臣也觉得福王殿下说得有理。”
靖国公慢悠悠地开口，他是勋贵中的老资格，
“咱们打仗的都知道，好铁才能铸好刀。
现在军中用的铁，质量参差不齐，价格还死贵，要是朝廷能直接管起来，统一品质，统一定价，咱们也省心。”
“臣附议！”
兵部一位侍郎出列。
他是赵虎的父亲，儿子在“富贵帮”混得风生水起，回家居然开始关心兵部武库的帐本了，让他对这“纨绔组织”的带头人林富贵观感复杂，但此刻觉得这提议对兵部确实有利。
“臣也觉得，规范一下挺好。”
户部一位郎中弱弱地说道。
他是钱多多的叔叔，被侄子拿着帐本“请教”了几回后，对某些黑洞心惊肉跳。
越来越多并非清流、甚至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出声支持。
李纲看着这局面，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那股腥甜又涌了上来。
他苦心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竟在朝堂上被一个八岁孩子逼得如此狼狈？
“陛下！陛下明鉴啊！”
李纲扑通跪下，老泪纵横，
“此议若行，牵连太广，必生祸乱！
老臣一片忠心，可鉴日月啊！”
炎武帝高坐龙椅，将底下这场大戏尽收眼底。
终于，他缓缓开口:
“盐铁之弊，积重已久。
福王所奏，虽言辞直率，然其心可嘉，其议甚合朕意。”
李纲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彩熄灭了。
“即日起，成立‘盐铁转运司’，直属户部，统筹全国盐铁开采、生产、经营事宜。
原有私营盐场、铁矿，由朝廷评估赎买，或作价入股新司。
全面推行‘盐引’‘铁引’制度，具体章程，由户部、‘盐铁转运司’及‘寰宇阁’会同拟定，报朕御批。”
炎武帝的目光落在林富贵身上:
“福王林富贵，洞察积弊，勇于进言，赏玉璧一对，加食邑五百户。
另，‘盐铁转运司’初建，你可多费心，协助办理。”
“臣——领旨谢恩！”
林富贵大声应道，小脸上露出一丝纯良的笑容。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李纲是被家仆抬出去的。
清流官员扬眉吐气。
许多世家出身的官员面如死灰。
而林富贵，则被周文渊和一帮清流围住，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富贵啊！干得漂亮！痛快！”
“此乃千秋之功啊！”
“殿下真乃国之福星！”
林富贵一边应付着，一边瞄着被抬走的李纲的方向，心里嘀咕道:
“这就晕了？还没完呢。
盐铁只是开始。
等‘盐引’‘铁引’发起来，里面可操作的空间，本王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让某些人，把吃了百年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周文渊的袖子，小声问道:
“周师傅，咱们大炎海外有产银子的地方吗？
就是那种，地底下随便挖挖就是银矿的？”
周文渊一愣:“啊？殿下何出此问？”
林富贵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只是好奇”:
“我在想啊，盐铁收归朝廷了，那‘盐引’‘铁引’总得用什么东西来买吧？
光用铜钱多麻烦。要是咱们大炎自己银子多得用不完，或者能从海外弄来很多很多银子，那是不是可以弄个‘银票’什么的？
比铜钱轻便多了，也好算帐。”
周文渊和周围几个听到的清流官员，全都愣住了，看
这小王爷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吓死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