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愤怒的脸蛋,慢慢转成惊恐。
看着眼前仿佛人畜无害的少年郎,她猛地想起,强大的魔族男子,是怎么被这少年打的服服帖帖跪地求饶的。
“你们大桐城劫掠我大蒙特内哥罗多少次?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抢几个果子,有问题吗?”
季修然眼神冰冷下来。
绿珠本能咽下一口唾液,惊惧不敢言。
季修然确信,这次将此女榨干,不可能再藏有。
他放下此女,不再理会,看向篮中果实。
这是一种紫金之色的果子,其状如柿,拨开皮层,果肉晶莹,散发馥郁清香。
他咬着吃一口,眼睛舒服的眯起。
口感比赤龙参强多了,甘甜清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咽入腹中,相比炽热的赤龙参液,它性温和,化潺潺灵液,滚荡在四肢百骸,滋养躯体。
一颗果子包含的灵气,比不上赤龙参,但这么一篮子,少说四五十个,便就可观了。
季修然一颗接着一颗的吃,不多久,全部吃完。
看的绿珠咋舌不已。
她采摘此果,自然是吃了几个,知道蕴含的力量非常不俗。
一篮子下来,约莫能抵三两根老参。
算上前面吃的宝药,又吃一篮子灵果,全部吸收在身体里,这等体质,觉得只怕是千年的老妖来了,也未必能比得过。
背后寓意,即是这少年所蕴藏的精粹,为人之所不能企及。
这无疑极其可怕。
季修然扔了篮子,被馥郁药力浸泡,觉得自己有些醉,晃着脚步,离开此地。
不知觉间,四周起了淡淡薄雾。
越往深走,雾霭愈浓。
他眼皮沉重,靠在一株大树,打起瞌睡。
不知多久,忽然之间听到,有人在交谈。
雾霭中出现蒙蒙胧胧三个影子,聚在一起,面前燃起一堆篝火,烧烤着什么。
“这肉真不错。”
“是啊,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了。”
“这滋味真令我怀念啊,似乎想到某种过往。”
陆陆续续的话传来。
季修然顶着惺忪睡眼,走了过去。
有一个人回头对他招手:“快来,肉烤好了,就等你了。”
认识我?
季修然尤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坐在三人旁边。
明明烧着篝火,怎么觉得有些冷呢?
他裹了裹衣衫。
这时,有人递过来什么。
他下意识接取,是一截松枝,上面插着烤好的肉。
“谢谢。”
他说了一句。
“你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中间人影道。
“是啊,一向最粗鄙了,居然会说谢谢?”左边人也开口,顿了顿又道:“不对,我不认识他。”
“我也不认识。”右边的人也开口了。
“不认识你为何唤他?”中间的人质问,口气不太好。
“我见他过来,以为是老四。”右边的人解释。
三人同时看向季修然:
“你是谁?”
“我是谁?”季修然愣了一下,这时雾霭薄了一些,他看清手中树杈上的肉。
一截人的骼膊。
馥郁醉香顿消,霎时醒了个透彻。
再看身前篝火。
跟平常火不一样,跳动幽绿色的火焰,散发出阴森的湿冷。
怪不得越烤越冷。
“你是谁?”
三人重复询问。
季修然汗毛倒竖,脑皮在刹那间发麻起来。
眼前是三张阴惨惨的脸,他在这三张脸上,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机。
它们表情生硬,眼珠死鱼白。
是死人的脸。
身上披着古老而陈旧的甲胄。
季修然瞳孔微缩,一股寒意直透脊背!
他强压惊骇,硬着头皮道:“我是你们朋友,你们不记得了吗?”
那三人面面相觑,细细看了他一会,纷纷摇头:“不记得了。”
“难道是生前的故人?”
“反正不是今世的友人。”
今生前世?
季修然轻轻闭合住滚滚阳息,用鼻腔说话:“没错,我是你们前世的故人,专来接引你们回家。”
“啊,你们听,他说话的声音舒服多了,是我们的故人。”
“回家?”
“这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它们伸手指向一地。
季修然寻目望去,茂密森林,湿地之上,零七竖八的起着几座坟茔。
有的完好。
有的被挖开,棺材板不见,里面尸首在哪里,已经不言而喻。
他吞咽一口唾沫,硬着脑皮说道:“这是你们死后的家,我说的是生前的家。”
“我记不得生前了。”
“我也记不得。”
它们看着季修然一脸茫然。
“我们生前叫什么?”
中间那个出声问。
“你叫黑阿大。”
“他唤红阿二。”
“你是白小七。”
季修然随口道。
第三个不解:“为什么他们是阿大阿二,到我这里成小七了?”
季修然道:“因为中间还有五个好兄弟。我们七个意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把酒言欢,共修大道,别提多快乐了。正念此情谊,我才千里迢迢来接引你们回家。”
“原来你是我们兄弟!”
左边和右边的,非常激动。
中间的那人却阴沉沉道:“不对!”
季修然心中一惊,中间这个明显看着灵智高,有一定思维逻辑,似乎不好哄骗。
难道被看穿了?
他暗提秘力,心神忐忑中,中间那人道:“他是白小七,算上你,我们应该是兄弟八个才对。”
“对对对对对!”
季修然嘴角隐隐抽搐几下,赶忙附和:
“还是大哥看的透彻,大哥生前便是一方豪杰,率领我们打下大大的一片江山,没想到死后依旧如此英明,一眼洞穿我的错误之处。”
被尊唤大哥,中间那人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八弟谬赞。”
季修然仰天眨眼,这算什么事,跟三个鬼交上朋友。
忽然,他心中一动,这三个是从坟墓爬出,不知死亡多少年,能葬在仙墓,可见定有来头,说不定怀有秘法,能从它们身上续上断路。
“三位兄长,可还记得我们所修的法?”
说出这句话,他捏一把汗,准备随时跑路。
“不记得了。”右边的率先摇头:“我的记忆从爬出棺材开始。”
季修然看出,三个鬼,数它最不灵光。
“生前的事物,我完全忘记。”左边的人苦恼:“我有修法吗?老八,你快告诉我,我修炼的是什么法?”
中间的人认真回忆,听到这话,它看向季修然,显然是希望能从季修然这里得到答案。
季修然略感失望,“罢了,三位兄长,还是先将其他兄弟聚来,待我们回家后,再重寻记忆不迟。”
“也好。”
它们三个颔首,真个起身,向森林中走去。
季修然长舒一口气,他眼神落在不远处坟茔中,掀开的棺中似乎有陪葬品,在里面可否找到经文,或者有关三人生前的身份象征?
他很心动,但忍住。
直觉告诉他,这三人很可怕。
当即转身,朝三人相反方向,拔足疾奔。
雾霭稀薄,迎面走来一个人影。
越来越近,他看清,是一个女子,穿着雅致宫装,倚着一睹残破墙壁。
是刘娥。
季修然眼神一喜,正要出口相唤,刘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刘娥脸色很凝重,“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季修然眼皮一挑。
刘娥道:“你做对了一件事,也做错了一件事。”
“你没有激怒那三人,这是对的事。”
“你跟那三人交朋友,却是错了。”
“为何?”
季修然轻口出语。
刘娥绝美的脸上,露出担忧:“因为它们会纠缠你。无论你去了何方何地,它们也会追寻而去。”
顿了顿,她叹道:
“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