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蓝天,美人倚墙,如诗如画。
可季修然提不起半点看美人的兴致,一颗心沉到谷地,“怎么回事?”
刘娥眼神复杂,招了招手,示意他跟随而来。
越过断墙,朦胧雾霭中,显现出一座破败的宫殿。
季修然注意到,这宫殿材质,是一种青石,跟云端小屋,一致无二。
宫殿占地极阔,平常宫殿一般用做生活、祭祀、议事等用,这可一座被青石砌成一栋栋小屋。
一具具大棺,静静躺放在里面。
黑压压的一排皆是,不是房屋更象坟茔,一种渗人、荒谬的感觉,从心头浸出。
饶是季修然胆大,乍见这等场景,也是隐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刘娥眸子从这些棺椁收回,眼神复杂,缓缓道:“其实有很多事,我没有告诉公子,并非故意隐瞒,而是此地牵扯着一桩大因果,妾身并不想将公子牵连进来。”
“现在很明显我已经被牵扯进来,有脏东西缠上了我。”
季修然道:
“所以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此地来历,有何因果。”
刘娥叹了一口气:
“此处的确是一座陵墓,只是所葬之人,不属今时,而是上古虞皇时代的修士。”
“上古虞皇时代?”
季修然惊讶。
他虽是山里人,但亦读书,知道虞皇乃上古最后一位人皇,传闻他三死三生,每一次归来,都重拾旧山河,庇护人族三千年,其功勋万世不灭,至今都在此传颂着。
“没错。”
刘娥道:
“当年虞皇还命于天,罢黜天下神灵。神灵即没,其他修士怎能幸免?”
她指着殿中棺椁:
“这些人寿命告尽,在此地葬下自己。”
“你是说方才林中三人是上古修士?”
季修然眼神一震。
“不,说他们是上古修士并不准确。”
刘娥摇头:
“他们已经死去了,不可能再复活,也就不存在了。我若猜的不错,当是这些修士生前无比强大,死而不僵,悠悠万载,尸体有灵,渐渐诞生了新的灵智,化为尸人。”
季修然听的喉咙一紧,心底有些发毛:“刘娥啊,不管怎么说我救你一次,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一次你得保护我。”
刘娥赶紧开口:“我哪里有什么术业有专攻。”
季修然真想指着此女额头说:你们不是一个族的吗!
刘娥撩了下耳边秀发:“不过,我族确实对御尸有一些手段。”
季修然和气说道:“那有劳姐姐了。”
刘娥浮了浮白眼:“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会全力护你。只是,你的心也忒大了,居然跟殿外那几个交朋友,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了。”
季修然忙问道:“那三个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刘娥道:“根据我族留下的古书记载,这座仙墓所葬下的主人是一位女神灵,被虞皇罢位后,选择这里永眠。而此座青石殿葬的应是生前伺候女神的侍女与奴仆,而埋葬在林外的,是戊卫神女的侍卫。”
季修然想起,那三人穿着古老而陈旧的甲胄。
“即是侍卫,自是比这些侍女奴仆强百倍,你招惹上这般老尸,很麻烦的。”
刘娥皱起纤秀双眉:
“还有,你竟然套它们的话,想求上古经文,真不怕它们记起生前事,将你格杀?”
“我没想那么多。”季修然这时沉稳下来,眉宇坚毅:“我大蒙特内哥罗诸部法路已断上百年,不寻到一部法,续上断路,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你大蒙特内哥罗来自何族?”
“秦族!”季修然道:“当年始神创立的国度,后来日月倒悬,阴阳颠倒,秦国败亡,馀族退到大蒙特内哥罗。始神不再显化,他的法无法垒天台。”
“始神?”
刘娥美眸泛起一丝讶然:
“在大元城,我听过这位神灵的名字,一千年前,他横空出世,强势崛起,有虞皇当年的风采,盖压天下英豪。可惜,他生不逢时,遇到几个强大敌人,终究未能平荡人间,创建如虞皇一般的功勋,不然第四位人皇也就诞生了。”
“看来你对始神的事迹很了解。”
季修然道。
“他的名头太大了,可以说是这一千年来,人族最强盛者,不想听到都不行。”
刘娥眼神浮现丝丝敬佩。
他们并肩,行走在破败宫殿,小心避开坍塌露出的棺椁。
这里青笞遍地,爬满藤蔓,荒凉与死寂并存。
季修然颔首:“正是如此。”
刘娥忽的驻足:“公子,若早知此事,我定会从大元城带几部经法。可惜,我的法不能外传。”
“没关系。”季修然眉间豁达:“若天命如此,也无奈何。不过,我得了一部剑经,兴许可用。但牵扯一个强族,只怕将来有祸患。”
刘娥沉默片刻,想起什么,若星辰一般美丽的双眸,明灿起来,“虽说法路断了,未必要去寻他人之法,为何不走出自己的路?”
季修然定住:“走自己的路?”
“对。”
刘娥道:
“在我们大元城最古老的书籍中记载,人间修炼体系,起初并非是八脉、垒天台、登龙。而是另有他路,这条路是第一代人皇所创立的。”
季修然深感惊奇,仔细听着。
刘娥抿了抿红唇,继续开口说道:“天台是从腹部气海垒的,气海荒芜,唯有向天垒台,方能洞彻天地而得正法。而据传,最开始时气海并不荒芜,修士感悟天地,自聚灵气,生机盎然。”
季修然睁大眼睛,刘娥所说,让他心中深感震惊。
“可是后来,修炼的路出了问题,气海枯竭,渐无生机,修士被打断前进的路,这一时期,久远古老到无证可考据,唯有只言词组留下,说是唤作‘末法时代’。”
刘娥整理了下思绪,道:
“第一代人皇便是在这末法时期诞生,以亘古无有的伟岸身姿,毅然走出另外一条路,即向天垒台,登望成龙,方才打破末法禁锢,赋予了人间修士新的法路。”
季修然心头骤起一股炽热,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呐喊,可喊的什么,他听不真切。
只觉得心头越来越热,越来越有一种冲动。
刘娥望着季修然,眸里泛出一股不一样的情愫:“我觉得公子你与众不同,我说的是,跟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截然不同。没有人能在你这个年纪,你这个境界,有这等战力,古书中没出现过。所以,与其求他人法,何不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季修然语气断续,可字字极热。
他怔住,如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