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霏霏。
泥泞山路。
七道人影,奔走如飞。
不时说话,时间过的不觉快了些。
几个时辰后,已入山甚深。
突地,季修然做出一个手势,止住身形。
“小兄弟,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大中沉步行来。
一口气未歇息,奔走这么远,他不曾喘一口粗气。
反倒是自小在山中长大的吕岳,胸膛起伏,额头累出汗。
季修然没有回答,鼻翼微微龛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看到他这副模样,几人纷纷露出疑惑表情,但安静等待,没有出声惊扰。
“有血腥味儿。”
季修然低语,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在那边飘过来,是人的血味,要过去吗?”
“血味儿?”
吕岳眼神微变。
雨水之下,诸气皆被冲散,连夜族也不一定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窥嗅到什么。
但他知道季修然可以。
这种本领,属于天赋,后天是练不出的。
这样的人,在桑阳村还有一个。
那就是压的他们一代男儿喘不过气的铁兰溪。
“有血腥味吗?”
陈大中三兄弟,纷纷努力朝季修然所指方向看去,鼻子不断嗅动,但似乎察觉不到什么,脸上布满疑窦表情。
吕岳沉吟一声,道:“这个时候,一般进山的多是大蒙特内哥罗部落,说不定是其他村子的人遭难···走,过去看看。但记住要提防。”
季修然看向身旁刘娥。
他可以嗅到气味,但如何辨别区分,这等秘不外传的技巧,则教自与老婶。
“深山飘血,这不寻常,一起去。”
刘娥很果断,率先迈步。
众人拔足。
在一条溪水旁,找到几人。
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血水流入溪流,染红溪水。
“真的有。”
陈大中三兄弟,望见此幕,面面相觑,再看向季修然时,不禁夹杂出一丝钦佩之色。
他们走过去。
共有四具尸体,三具背朝天,吕岳动手翻过来,是陌生的脸面,背心处插着一柄匕首。
季修然蹲在第四具尸首旁。
这一具尸体面朝天,胸膛被某种凶兽撕咬过一样,寸寸稀烂,惨不忍睹。
“他们是被偷袭的。”
陈大中扫看几眼,凝声开口:
“这三个当先被人从背后袭击,匕首精准刺入心口,可见凶手埋伏已久,伺机而动,一击必杀!而第四人虽然发现,但已经晚了,被撕碎脏腑。”
刘娥几人缓缓颔首,显然认可陈大中的话。
“小兄弟以为呢?”
陈大中笑着问道。
季修然依旧蹲在第四具尸首旁,淡淡道:“凶手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第四人来的。其馀三个,不过是清除道路罢了。”
陈大中笑容微凝:
“从何看出?”
季修然站起,平平静静道:“很简单,此人跟我一样是向导。”
话音一落,陈大中几人,神情就是一变。
吕岳脸庞有些僵硬,从第四具尸首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季修然:“他是南部那边的。”
“恩。”季修然点了点头。
始神扫平天下,创立一个疆域万里的国度,名:秦。
后天地剧变,帝国崩塌,秦国遗民一退再退,避世隐居在大蒙特内哥罗。
是以大蒙特内哥罗诸部,又称秦族。
根据山岭分划南北二部。
像桑阳村、土旗村、黑龙沟、双鲤村等几个村落,属于北部。
吕岳,其先祖乃始神一位子嗣,身体流淌着始神的血脉。
桑阳村先祖是给始神驾车的。
黑龙沟先祖在秦宫是为始神饲养灵宠的。
双鲤村先祖是秦宫侍卫。
各村有各村来历,追朔根源,皆属秦国后裔。
不过随着数百年繁衍,南北二部渐行渐远,南部不断向大桐城靠近,大有改换门庭的意向,隔阂愈深。
“南部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属于蒙特内哥罗北岭,他们越界了!”
吕岳冷着脸道。
季修然指着溪流道:“顺溪而上,能达到火蚕栖居地。这是一条极其隐蔽的路线,虽然能更快到达,但路上充满泥石流、洪水、深渊、毒虫,非常危险,所以我没选择这条路线。”
他眼神落在刘娥身上,涌动一抹晦色的复杂:
“没想到南部居然有人知道这条路线,看来···想要找火蚕的,不止你们一伙。”
“是三伙。”
刘娥伸出三根芊芊玉指,吐气如兰:
“我们一伙,他们一伙,以及刺杀的一伙。”
季修然摸了摸下巴:“难不成他们老爹也患病了?”
刘娥扑哧一笑,露出一口洁白而细碎的皓齿。
曾婆婆沉着脸,戳了她一指,才收住笑容,正色起来:“查验一下。”
“是。”
陈大中三兄弟脸色凝重。
他们上前在三具尸体上仔细翻看,少刻,来到刘娥跟前,缓缓摇头:“小姐,没有发现任何身份标识。”
“倒是挺谨慎。”
刘娥不屑冷哼一声。
可是当转向季修然时,立即浅笑嫣然:“公子,情况有变,不如走这条小路,早早达到,免得被贼人提前拿了去。”
季修然拿下斗笠,拍了拍上面积水后重新戴在头上,道:“入秋以来,雨水几乎没停过,走这条路更慢,若是姑娘信得过,还走旧路,说不定要更快。”
刘娥定定看了季修然一息,“好,我相信公子。”
“走。”
他们折返,拔足疾驰,一炷香后,看到什么,脸色皆幽然一变,止住脚步。
一条山洪倾泻而下,轰隆水浪激流声,震耳欲聋,将山道冲阻,湍急的水流,根本不容人过。
季修然对陈大中道:“这就是天意。”
陈大中咬牙:“该走那条小道的。”
季修然道:“这条路都发生山洪,那条路只会更艰阻,稍有不慎掉下深渊,神仙都救不了。山洪不会太持久,等山上积水泄完,再走不迟。”
陈大中还想再说什么,刘娥摆了摆手,她俏立在泥泞草地,望着眼前滚滚不息的洪水,轻声赞叹:“人间风景,花样繁多,真是各有特色。”
“你家乡没有山洪?”
季修然问。
刘娥摇头:“我们那里一马平川,没有大山,没有大河,无灾无难,只是常年湿冷。”
季修然赞道:“那可真是人间福地。”
刘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但也少了许多美景。”
距此不远,有一片林子。
他们到那里避雨,暂做休息。
陈大中三兄弟,寻了一处干净地,铺上随身携带的薄毯。
这毯子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水不浸透。
刘娥跟曾干娘盘坐在上,并邀请季修然一同入坐。
季修然婉拒,拉着吕岳,行到一旁,找了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坐在突起的树根上。
吕岳拿出干粮,和着雨水吞吃,他累坏了,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季修然把自己一份肉干,递给吕岳,“老叔,你现在还觉得这伙人正常吗?”
山洪湍急,水中不时滚荡着从山上冲下来的石头,迸发出巨大声响,盖过他的声音。
吕岳咽下口中食物,压低声音:“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他们正常。”
季修然松一口气,还好,老叔没有傻彻底。
吕岳神神秘秘一笑:“所以我带他们去桑阳村,古桑是照妖镜,任何邪魅,在古桑下都得现原形。人家好端端的,说明什么?”
季修然刚松的气,就是提到胸腔:“说明什么?”
吕岳将肉干往嘴里一丢:“说明人家没问题呗。”
季修然闭住眼睛,两只拳头不觉间攥紧。
罢了。
他放弃,开始进食,而后盘坐吐纳。
一个多时辰后,心灵中闪过什么,睁开眼睛,里面划过丝丝疑惑,大踏步走到山洪之前。
刘娥袅袅行来,站在距离季修然三步之处,略作迟疑后,缓缓说道:“我感到你的气息有些乱。”
季修然没有理会。
他双眸凝视着眼前湍流不止的山洪,双眉紧锁:“不应该的···此处地势高拔,远离河道与水源,纵是有山洪,顶多一炷香时间便能泄完。可是你看,一个时辰过去了,水流却愈大了。”
刘娥道:“你方才不是说过,今年雨水多,或许是···”
“不可能!”季修然断然摇头:“就是雨再大,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山洪,除非···除非···”
他身躯一震,意识到什么:
“有人更改了河道!”
他脸色一变,眉宇间充满警剔:“走!这里不对劲!”
刘娥聪慧,当即欲旋踵。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激流的洪水中,一道人影,破水而出。
夜空低沉,其人一头赤红长色,非常显眼。
他身材雄壮,唇下突出一对雪白獠牙,高跃在半空,对着刘娥,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手腕猛地一抖!
“夜叉敖吉!”
季修然厉喝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