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嗤嗤嗤!
破空之声骤响。
数点寒芒撕裂雨幕,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直射向刘娥。
却是一根根尺长飞针,力大势沉,呼啸而来,震的空气为之嗡颤不已。
笼罩范围之广,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刘娥眸子一凛,反应极快,口中一声低叱,皓腕翻飞间,腰间软剑如银蛇出鞘,瞬间在身前挽起一道剑幕!
叮叮叮——嗤啦!
前一阵脆响是飞针撞击。
后一声却似裂帛!
其中一枚飞针蕴含的力道格外之强,竟如热刀切蜡,瞬间贯穿薄韧剑身!
软剑剧震,剑脊被硬生生钉透,砰的寸寸龟裂开来。
刘娥如遭重击般,娇躯一颤,持剑玉手虎口崩裂,溅出紫色的血,半边身子都被那可怕巨力带得麻痹跟跄。
她抬起头,隐约中看到,赤发夜叉宽大的身躯后,似乎隐一个朦胧黑影,做出抬腕之动作。
这针另有人发!
她眸子里,首次浮现出一抹惊骇。
然,不待她做什么,三道幽蓝厉芒,吞吐摄人寒光,直取她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阴毒刁钻,分明奔着取她性命来的。
从赤发夜叉袭击,到软剑碎裂,说是迟,实则只在恍惚一瞬。
远处,不论是陈大中三兄弟,还是那位曾干娘,等发现这一幕,只能眼睁睁看着三点寒芒刺向刘娥。
“不!”
他们目眦欲裂,气血倒流,魂都吓没了!
刘娥只觉一股迥异气息,先一步刺骨而来,克制她一样,甚至让她体内力量流转为之一滞。
她花容失色,死亡阴影骤然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耳边响起一声怒哼,下一瞬,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横立在身前。
身姿巍峨,马尾飘摇。
气息之雄烈,让她为之一窒。
正是季修然。
不容间发中,横刀立马,挡在刘娥之前。
抽刀已来不及。
季修然估算,此三根幽蓝飞针,不是刀剑能阻。
“喝!”
他气息雄烈如火,而眸子冷冽如冰,吐气开声之际,猛提臂膀,握掌为拳。
当这只拳头被提起时,已然璀灿不可直视,宛如在夜空升腾起来一颗骄阳。
炽烈的劲气,席卷四方,以至于让雨帘为之倒卷。
湿冷的温度,瞬息攀升,仿佛一瞬来到至夏。
他不闪不避,反手挥拳如金锤撞钟,悍然扫向袭来的飞针!
当当当!
三声异常刺耳的金铁交鸣响起。
季修然噔噔噔倒退,被刘娥扶着,才没有摔在泥水中。
抬起拳头,上面赫然刺入三根幽蓝之色的长针。
没入半寸,近乎穿掌而出,一股钻心的剧痛,从伤口传来。
连手带臂,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并变得有些紫黑起来。
显然针上淬了毒。
季修然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震惊,有些不敢相信。
他施展的这门功法,唤作桑阳劲。
对于大蒙特内哥罗诸部来说,法路断了,那么,只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百十年前,桑阳村一位先辈,根据古桑纯阳力量,创造了一门炼体之术。
后来经过上百年,数代人不间断探索与更正,此术在瞎眼老婶手中得以完善,并最终传到季修然手中。
当年,瞎眼老婶以一人之力,杀入夜叉族营地,有两位统领级别的夜叉坐镇,可一样被铁血击杀。
靠的正是此功。
这一战后,瞎眼老婶威震大蒙特内哥罗。
连大桐城都忌惮不已。
季修然浸淫此功时日虽浅,却也锤炼有成,施展开来,肌体瞬息坚如磐石,硬逾精钢,更能将纯阳之力发挥到极致。
居然被三根飞针破了劲气,穿破手掌。
放在往日,根本不可想象。
嗖嗖嗖嗖!
陈大中三兄弟与曾婆婆奔来,第一时间检查刘娥,见刘娥没有性命之忧,纷纷松一口气。
可是当眼神落在季修然手掌上幽蓝飞针后,神情急剧一变:“破尸渡厄针!”
陈大中三兄弟浑身凉遍,对着季修然,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小兄弟,感谢你施援手,不然我家主人命休矣!”
“无需如此,快快请起。”
针中之毒流走百骸,让季修然脑袋一阵眩晕,软绵无力,站不住被刘娥拢在怀里。
肌肤接触,他发现此女手中,传来淡淡温凉,而非死人那般的阴冷。
一瞬间,他怀疑这女子,到底是不是尸族。
“让他们跪,待老身捉了那厮,也要向季小兄弟下跪感恩。”
曾婆婆深吸一气,眼神中存留着一抹浓浓的后怕之色。
显然,此三根蓝针,大有来历,让她心有馀悸。
山洪之中,那夜叉不知潜伏多久,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击。
却是没想到,被季修然从中阻拦,致使功亏于溃。
“该死!季修然你又坏我大事,饶不了你!”
赤发夜叉重重冷哼一声,一头扎入滚滚洪水中。
“大胆狂徒!不可饶恕!罪该当死!”
曾婆婆鼻孔发出一声森冷的怒哼,五指猛然张开,对着奔涌的山洪凌空一按!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死寂之气骤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洪流的咽喉!
轰隆咆哮的山洪竟在刹那间凝滞、冻结。
奔腾的水浪保持着前冲的狂野姿态,表面却瞬间复盖上一层惨白冰冷的坚冰,连飞溅的水珠都被定格在空中。
整个河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刺骨的寒气弥漫,让周遭雨幕都染上一层灰白。
吕岳乍见此幕,张大嘴巴,脸庞布满骇然之色。
这等手段,怕是大桐城那位城主也不见得有吧。
“留下!”
曾婆婆声音充满凌然之怒,一步踏出,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冰封洪流之上,手掌之上幽绿掌劲喷吐,撕裂雨幕直抓而下。
其势之厉,似要将夜叉连同洪流一同捏碎!
“道友救我!”
赤发夜叉惊恐交加,他能清淅地感受到顶头老妇人的可怕,疾呼求救。
一阵可怖渗人的嘶笑,骤然自洪水中震荡在山野间,令人闻声心寒。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的人,宛如幽灵一样,从赤发夜叉身后闪出,宽大袖袍翻涌如墨浪,猛地向前一拂!
轰隆!
两股磅礴巨力碰撞,刺耳爆鸣炸响!
山洪的冰封被这两股力量瞬间撕碎,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奔涌而下,仿佛刚才那冻结天地的恐怖一幕从未发生。
赤发夜叉急忙顺势游去,不见了踪迹。
“想走?”
曾婆婆怒气不减,若大鸟一般,凌空而起,踏浪而行。
一逃一追,眨眼不见踪迹。
季修然使劲摇晃几下头颅,让神识恢复一些清明,指着刘大中:“快,把你干娘唤回来。”
刘大中咬牙道:“干娘追敌,为何唤回?”
季修然道眼神焦急:“忘记溪边三柄匕首了?人家专门伏杀你家小姐,怎么会没有后手。”
“后手?”
刘娥神情不由一紧。
察觉到什么,张眸望去。
夜色之下,山野远处,密密麻麻的夜叉从土地下钻出,露出一双双猩红森然的眼睛。
紧接着,拉弓之声响起,下一瞬,漫天箭雨宛如雨点一样,劈头盖脸激射过来。
“是夜叉!”
吕岳低喝,将黄旗一摆,其上流动戊土光泽,射来箭矢,如陷泥沼中,应声皆断。
“哼,此等小族,也敢再太岁头上动土!”
陈大中三兄弟脸庞杀意澎湃,各自发出一声怒吼,浑身气息一涨再涨,雄浑不下垒出天台者。
三兄弟一个箭步走出,手掌凶蛮的朝大地一插,硬生生掀起一块巨大土石,做墙一般,横击飞来箭矢,着实凶悍。
“我们走!”
刘娥冷冷看了一眼渐渐压来的上百夜叉:
“拦住他们。”
她将季修然一扶,美眸里浮动着丝丝柔意:
“公子,我带你走。”
她纵身一跃,朝远处遁去。
季修然担心吆喝:“老叔,不可恋战,速走!”
“知道。”
吕岳转身即退,想要追赶。
可是刘娥速度太快了,明显跟他不是一个境界,没几下便看不到人影。
“我说,闺女,你慢些。”
他大喊道:
“你要把我侄子带哪里去?”
茫茫然,雨幕无尽,他傻眼,根本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