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贴着墙根,手指在泥土上轻轻一扫。鞋印还新鲜,不是流浪汉踩的。他抬头看了眼屋檐下的铜铃,角度又偏了半分。
甲和乙在三百步外等着,没靠近。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他趴在排水沟边,草叶划过脸颊。木板铺得平整,蜘蛛网是假的,有人故意挂上去骗外人。他记得这招——三年前在襄阳城外见过,金轮法王的手下用过同样的陷阱。
他钻进去,五丈后碰到铁门。锁孔有磨损痕迹,常开常关。推开门缝,柴房没人,水桶里的水面还在晃。
外面脚步声来了。
两个黑衣人走进来,一个提灯,一个抱纸。
“七号归队了。”
“总部说先别动苏牧阳,他太警觉。”
苏牧阳缩在粮囤后,屏住呼吸。他们连他的名字都叫出来了,不是普通探子。
等两人走远,他从梁上翻下,绕到主屋后窗。窗纸破了个洞,他用匕首挑开一点缝隙。
墙上挂着地图,红圈标着襄阳、终南山、苍梧渡口。旁边贴着一排纸条:
“七号:潜伏成功,待命。”
“十二号:控制药王谷北线商道。”
“七十三号:物资已送达。”
七十三!就是乙捡到的那块布条编号!
他正想再看,屋里传来脚步。他立刻后撤,闪到屋檐下,一跃上梁,倒挂在横木上。
门开了。
两个守卫走出来。
“西线驿站已经拿下。
“竹溪派内部有人接应,下一步是制造摩擦,让共学堂停摆。”
苏牧阳手心发紧。这不是打架,是要把规矩从根上毁掉。
他等巡逻过去,顺着墙根摸向偏殿。门虚掩着,箱子里有信。他抽出一张,快速扫过内容。
“联络金轮余部,共谋襄阳之变。”
字迹潦草,但盖着一枚暗红色印章,形状像扭曲的轮子。他认得这个图腾——金轮法王当年用的就是这种印。
他把信塞回去,只带走抄录的纸条。多拿一张都可能打乱布局。
刚转身,颈后一凉。
不是风。
是杀意。
他低头,寒光掠过头顶,削断几根头发。他滚地翻出,抬头看见屋脊上站着一人,黑袍猎猎,手持弯刀。
那人不动,目光如刀。
苏牧阳站直,手垂下,眼睛盯着对方。他知道不能跑,跑了就是死。
他慢慢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屋脊上的黑影歪了下头,像是笑了。然后收刀入鞘,转身消失。
苏牧阳没追。他知道那是警告,不是战斗。
他退回柴房,沿着排水沟原路爬出。爬行时用草叶盖住脚印,出来后撒土掩盖痕迹。
北面荒坡上,甲和乙蹲在草丛里。看到他出来,甲伸手拉了一把。
“有发现?”甲低声问。
苏牧阳点头,从怀里掏出纸条:“‘联络金轮余部,共谋襄阳之变’。”
乙瞪大眼:“金轮法王不是死了吗?”
“余部。”苏牧阳声音低,“还有人活着,而且他们在组织反扑。”
远处突然传来犬吠。不止一只,是猎犬。金属项圈晃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甲皱眉:“他们养狗?”
“不是普通的狗。”苏牧阳盯着庭院方向,“是追踪犬,专门找人的。”
乙忽然抬手:“等等——屋顶那个铜铃,动了。”
三人同时看去。
铜铃轻轻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角度太准,像是被人从里面拉动。
苏牧阳立刻下令:“按b路线撤,不要走来路。”
三人翻身进林,借浓雾掩护往北绕。脚底踩在湿泥上,没有回头。
雾越来越厚,能见度不到三丈。苏牧阳走在最前,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匕上。
身后,犬吠声越来越近。
甲低声问:“他们会追出来吗?”
“不会。”苏牧阳摇头,“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但不知道我们知道多少。现在追出来,等于承认这里有据点。”
乙喘了口气:“那他们干嘛拉铃?”
“通知内部。”苏牧阳说,“有人闯入,启动二级戒备。”
甲突然停下:“你听。”
远处传来哨声,短促两下,接着三下。
“换岗信号。”苏牧阳说,“比平时快了半刻钟。他们在调整部署。”
乙咬牙:“这群人真够狠的,连狗都训练成这样。”
“不只是狗。”苏牧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屋脊上的人,功力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守卫都高。他没动手,是在评估我。”
甲皱眉:“你觉得他是谁?”
“不知道。”苏牧阳握紧纸条,“但他不怕我,也不急着杀我。说明他们还有更大的计划。”
雾中传来树枝断裂声。
三人立刻蹲下。
一道黑影从另一侧屋顶闪过,速度极快,落地无声。
“增援到了。”苏牧阳低声道,“刚才那人走了,新的来了。”
甲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营地。”苏牧阳起身,“必须把这张纸条交给杨过和郭靖看。金轮余部还在活动,而且他们已经渗透到竹溪派内部。”
乙提醒:“万一路上被截?”
“不会。”苏牧阳摇头,“他们现在只想确认我们有没有带证据。只要我们不暴露拿到密函的事,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
甲点头:“那就走快点。”
三人继续前行,穿林过坡。雾气渐散,天光微亮。
苏牧阳把纸条折好,贴身藏在胸口内袋。外面是湿透的衣衫,里面是干燥的纸。
他想起昨夜那个神秘人说的话:“江湖将因人心之毒而变。”
现在他明白了。
毒不在外面,在内部。那些曾经被打倒的势力,正在借着混乱重新生长。
前方出现一条小径,通往山下。
“走这边。”苏牧阳指路,“避开主道。”
刚踏上小径,乙突然伸手拦住:“等等。”
他指着路边一块石头。
石头表面有划痕,三个短横,一个长竖。
“这是编号标记?”甲问。
苏牧阳蹲下,手指抚过痕迹。不是随便刻的,是某种暗号。
“七十三。”他低声说,“和布条上的数字一样。”
甲脸色变了:“他们是用这种方式标记路线?”
“不止。”苏牧阳站起来,“这是他们的通信系统。每块石头代表一个节点。”
乙紧张:“那我们是不是已经进了他们的监控范围?”
“早就进了。”苏牧阳看着前方,“从我们进入这片区域开始,每一步都在他们眼里。”
甲不信:“那你为什么还要进来?”
“因为必须进来。”苏牧阳往前走,“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确定他们到底有多深的布局。”
犬吠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
三人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阔。远处能看到营地炊烟。
“快到了。”甲松了口气。
苏牧阳却没放松。他回头看了一眼。
雾中的庭院静静立着,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他摸了摸胸口的纸条。
东西拿到了。
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乙突然停下:“你们看地上。”
泥土上有爪印,很深,排列整齐。
“猎犬群。”苏牧阳说,“他们放狗了。”
甲问:“还能甩掉吗?”
“能。”苏牧阳指向左侧一条陡坡,“走那边,滑下去,他们追不了。”
三人刚要动身,乙猛地抬头:“屋顶!”
苏牧阳抬头。
庭院最高处,铜铃再次晃动。
这一次,不是一下。
是三短一长。
像某种命令。
苏牧阳立刻下令:“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