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一脚踩上小径,湿透的靴子在石头上打滑。他伸手扶住树干,喘了口气。身后甲和乙也陆续跟上来,三人浑身泥水,衣服贴在身上。
“到了。”苏牧阳低声说。
前方营地灯火未灭,守夜人影来回走动。他们没直接进营,而是绕到东侧一间小屋。门一开,杨过站在里面,手里提着油灯。
“回来了。”他说。
苏牧阳点头,从怀里掏出纸条,放在桌上。纸还干,他一直用身体挡着雨水和雾气。
杨过拿起纸条看了两眼,眉头慢慢皱起。小龙女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热茶,递给三人。
“先喝点。”她说。
甲接过茶碗,手还在抖。“那地方不是普通据点。”
乙咬着牙:“他们有地图,有编号,连狗都训练成那样。这不是散兵游勇,是早就布好的局。”
杨过把纸条递给小龙女,问苏牧阳:“你说屋脊上有人拦你,但没动手?”
“对。”苏牧阳擦了把脸上的水,“他看了我一眼,收刀走了。像在评估。”
“不杀你,说明你还活着更有用。”杨过坐下来,“要么当靶子,要么当替罪羊。”
小龙女看完纸条,轻轻放下。“金轮法王当年就喜欢借刀杀人。他死后,江湖以为清净了,可他的手段还在传。”
甲猛地拍桌:“那现在怎么办?竹溪派内部都有人接应,我们身边谁还能信?”
“别急。”苏牧阳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画着几张草图,“我们先理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他指着第一条:“切断药王谷北线商道——这是断资源。药王谷供药材,松林门靠它活命,没了补给,小门派只能低头。”
乙接话:“苍梧渡口被盯上,是卡交通。谁想进出西线,都得经过他们眼线。”
“第三条。”苏牧阳声音沉下去,“‘共谋襄阳之变’。”
屋里一下子静了。
杨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襄阳不只是江湖的事。郭大侠守在那里,牵着蒙古大军。要是江湖乱了,正道自顾不暇,边关怎么办?”
小龙女轻声说:“他们在挑时间。等我们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甲握紧拳头:“所以他们的目的不是打架赢地盘,是要让整个江湖崩掉规矩,然后他们来重建?”
“没错。”苏牧阳抬头,“就像下棋,先把棋盘掀了,再换一副他们说了算的规则。”
乙冷笑:“好狠。打不过你,就让你的朋友变成敌人,让你的盟友互相猜疑。”
杨过点头:“这才是最可怕的。不用出手,就能让你们自己乱起来。”
小龙女看向苏牧阳:“你累了吧?脸色很差。”
“没事。”苏牧阳摇头,“现在不能停。我们刚拿到证据,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知道了多少。这时候退,前功尽弃。”
甲站起来:“我去查竹溪派那边的情况。我认识几个老兄弟,能打听内情。”
乙也起身:“我再去北林外围转一圈。既然有编号,我就顺着石头标记摸过去,看能不能找到下一个窝点。”
杨过看着两人:“小心行事,别暴露。你们不是去打架,是去听风。”
两人点头。
杨过转向苏牧阳:“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动哪里?”
“两个方向。”苏牧阳摊开地图,“一是加快制造摩擦,比如让药王谷和松林门因为药材分配打起来;二是准备动手清场,把不听话的人一个个拔掉。”
“比如你。”杨过说。
“所以我不能躲。”苏牧阳直视师父眼睛,“他们想让我消失,或者让我背锅。只要我还站着,他们的计划就得慢一步。”
小龙女倒了杯热水递给他。“那你也不能硬扛。他们等的就是你冲动反击。”
“我不冲。”苏牧阳笑了笑,“咱们这次不追贼,咱们设局。”
“怎么说?”
“他们怕规矩,我们就立规矩。”苏牧阳手指敲着桌面,“明天召集各门派代表,公开这张纸条内容,把‘破局者’的名字亮出来。”
甲愣了:“万一有人是他们的人呢?”
“那就更好。”苏牧阳眼神冷下来,“谁跳出来反对,谁就是内鬼。”
乙咧嘴笑了:“这招损啊。”
“损但有用。”杨过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黄蓉要是听见,肯定说你学聪明了。”
小龙女没笑,但她看着苏牧阳的眼神多了几分安心。
苏牧阳继续说:“同时放出消息,共学堂要扩招,演武场全天开放。让他们知道,规矩不但没垮,还要越建越强。”
杨过点头:“反其道而行。他们想毁秩序,你就把秩序摆到台面上,逼他们提前出手。”
“对。”苏牧阳站起身,“只要他们动,就有破绽。”
甲搓了搓手:“那我今晚就出发,天亮前赶到竹溪派。”
乙也活动肩膀:“我也走,顺便看看那些石头标记通向哪儿。”
杨过忽然抬手:“等等。”
两人停下。
“你们走可以。”杨过看着苏牧阳,“但他不能留在外面。”
苏牧阳张嘴要说话。
“听我说完。”杨过语气不容反驳,“你是目标,也是旗子。旗子可以高举,但不能随便插在敌阵门口。你回主营,住在议事厅旁边那间屋,守卫加倍。”
小龙女补充:“我会让神雕在屋顶守着。”
苏牧阳还想争辩。
“别犟。”杨过盯着他,“你要指挥全局,就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活着比逞强重要。”
屋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苏牧阳沉默几秒,终于点头:“好。我回去。”
甲和乙背上包袱,推门出去。晨雾还没散,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屋里只剩三人。
杨过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笔,在几个地点画圈。“襄阳、苍梧渡、药王谷北林这些地方必须派人盯死。”
苏牧阳走过去,指着另一个位置:“这里也要加人——西线驿站旧址。他们拿下那里不是偶然,是为控制情报通道。”
“你怀疑他们在传消息?”杨过问。
“不止。”苏牧阳拿出一个小布条,正是乙捡到的那块,“七十三号。这种编号不可能只有一次出现。他们有一套完整的联络网。”
杨过眯起眼:“你是说整个西线,可能都是他们的暗线?”
“有可能。”苏牧阳声音低下去,“我们以为和平了,其实只是他们藏好了刀。”
小龙女轻声说:“那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
杨过放下笔:“你现在最该做什么?”
苏牧阳深吸一口气:“第一,整理所有线索,写成简报;第二,安排新一轮巡逻名单;第三,准备明天的会议发言。”
“还有第四。”杨过看着他,“睡一觉。你眼睛下面发青,脑子不清醒,写什么都白搭。”
苏牧阳想说自己不困。
可话没出口,一阵强烈的疲惫涌上来。
小龙女已经拿来毯子和枕头。“就在桌上趴一会儿,两个时辰足够。”
杨过拍拍他肩膀:“梦里别想这事。醒来再战。”
苏牧阳坐下,头一点一点。最后撑不住,伏在桌上睡着了。
油灯晃了晃。
杨过低声问:“他能扛住吗?”
小龙女看着苏牧阳的背影:“他比你以为的更硬。”
外面天光微亮,风吹动屋檐下的铃铛。
叮——
一声很轻。
屋里没人注意到。
苏牧阳的手突然抽了一下,指尖碰到桌角,划出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