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小河便收到见面的消息。
“小河,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周瑾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周瑾摇了摇头。
“你做的,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还要好。你这张网,撒得又大又密,把魏利通这条大鱼,牢牢地网在了里面。”
“其他同志根据你提供的玫瑰公馆白玉凝这条重要情报,顺藤摸瓜查到了魏利通另外一名情妇于静姝,这俩人在其他几家银行也进行了大额存款。”
“组织上,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她指着那张摊开的仓库分布图。
“你拿来的这份地图,太关键了。”
“组织上连夜让专业的人员,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一些情报,进行了分析。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这三个地方。”
她指着第一个圈。
“这里,是日清公司的三号码头仓库。这个仓库,明面上是用来存放棉纱的,但它的位置最偏僻,而且后面直接连着黄浦江,方便船只秘密停靠。”
“如果日本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运走,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她又指着第二个圈。
“这里,是一家叫‘福源’的粮油公司。这家公司,半年前就已经倒闭了,但仓库一直没有转租出去。”
“我们的人查过,这家公司的老板,跟青帮的熊铁山,有点远亲关系。熊铁山借用这个地方,名正言顺,不容易引起怀疑。”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第三个圈上。
“这里,是提篮桥监狱旁边的一个旧货栈。那里以前是用来存放犯人的一些杂物的,后来监狱扩建,就废弃了。”
“那个地方,阴森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把人关在那儿,就算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
郑小河将这三个地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那组织上,准备派人去救他们吗?”
“救,肯定是要救的。”周瑾说,“但不是我们去救。”
“不是我们?”郑小河有些意外。
“对。”周瑾看着她,说出了一个让郑小河意想不到的决定。
“组织上决定,将这份情报,作为一份‘大礼’,送给苏曼珍。”
“送给苏曼珍?”郑小河愣住了,“可是曼珍姐她,还没有明确表示要加入我们。她现在,还在犹豫。”
“我知道。”周瑾点了点头。
“组织上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小河,你要知道,策反一个军统的行动组副组长,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
“苏曼珍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能在军统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美貌。她现在心里,肯定还在打仗。”
“她很清楚,一旦她点了头,就没了退路。当了双面特工,那是在刀尖上跳舞。”
“两边的人,都会怀疑她,监视她。她需要时刻警惕,处处演戏,不能出一点差错。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她犹豫,是正常的。我们不能逼她。”
“那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逼她,而是帮她。”周瑾的眼神里藏着高深莫测的智慧。
“你想想,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郑小河想了想,说:“是洗清她自己‘通共’的嫌疑,是重新获得重庆方面的信任,是把那个想弄死她的对头,给踩下去。”
“说得对。”周瑾笑了。
“那还有什么,比一份能让她将功补过,反败为胜的情报,更好的礼物呢?”
“你想想看,如果她拿着这份关于犹太人的情报,递到重庆那边去。重庆方面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抓到了一个汪伪政府跟日本人的把柄。”
“然后,重庆政府的人再去把那些犹太人给‘救’出来。这一下,不光是立了大功,还能在国际上,给重庆政府挣足了面子。”
“到时候,谁还会再怀疑苏曼珍?她那个对头,在这次行动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恐怕不等苏曼珍动手,上面的人,就会先把他给收拾了。”
郑小河听得心头震动。
她终于明白了组织的意图。
组织不出手,而是借着军统的手,去打击日本人和汪伪势力。
既救了人,又卖了苏曼珍一个天大的人情,还顺便搅乱了军统内部的浑水。
一石三鸟。
“我明白了。”郑小河由衷地感叹,“这步棋,走得真高。”
“我们跟他们斗,不光要靠枪,更要靠脑子。”周瑾说。
“小河,这件事,还是得由你去办。”
“你去告诉她,这份‘大礼’,我们送了。接不接,看她自己。”
“好。”
当天深夜,郑小河再次来到了那个藏着苏曼珍的安全屋。
苏曼珍的伤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她看到郑小河,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天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份‘礼物’。”郑小河将一个信封,放在了桌上。
苏曼珍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郑小河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将“远东信托”的来龙去脉,将魏利通、熊铁山和日本如何联手,侵吞犹太人资产,并将人秘密囚禁在提篮桥仓库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苏曼珍。
苏曼珍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当她听到,日本人出钱,青帮出力,魏利通在中间牵线搭桥,三方联手,上演了这么一出黑吃黑的大戏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这群畜生!”她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们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曼珍姐,你先别急着骂。”郑小河将那个信封,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苏曼珍打开信封,里面,是那张被标注了三个圈的提篮桥仓库分布图。
苏曼珍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里面,有‘远东信托’的注册信息,有魏利通的情妇白玉凝、于静姝在几个银行的存款记录,还有熊铁山从日本人那里拿好处的证据。最重要的是,上面有那三个最有可能关押犹太人的仓库的具体位置。”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郑小河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份情报,千真万确。”
苏曼珍看着那封信,她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这封信的分量。
“你你把这些告诉我,是想做什么?”
“我想帮你。”郑小河看着她,眼神无比真诚,“曼珍姐,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你被你的对头死死地压着,被你的上级怀疑着,动弹不得。”
“但现在,机会来了。”
“这份情报,就是你的投名状,是你翻身的本钱。你拿着它,送交重庆。”
“到时候,你不仅洗清了所有的嫌疑,还立下了天大的功劳。那个想弄死你的对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你不仅能重新回到你原来的位置,甚至,还能再往上走一步。”
郑小河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这是你重回权力中心的机会。”郑小河说,“也是你,给自己,给那个叫廖志远的英雄,一个交待的机会。”
苏曼珍死死地盯着那封信,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接不接,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