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曼珍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布衫,头上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旧毡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处安全屋。
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她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家位于南市区的小茶馆。
茶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苏曼珍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雅间,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了。
都是二十几的年轻人,穿着短衫,神情里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郁愤。
他们都是在上次码头行动中,侥幸活下来的军统外围人员。
看到苏曼珍进来,三个人立刻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愧疚。
“苏姐!”
“苏姐,你你没事?”
“我们都以为你”
为首的那个叫阿东的年轻人,看着苏曼珍肩膀上缠着的绷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们几个,恐怕早就喂了黄浦江的鱼了。”
“行了,都坐下吧。”苏曼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说谢谢的。”
她自己也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天晚上的事,你们都看清楚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清楚了。”阿东咬着牙说。
“姓王的那个王八蛋!他就是故意的!他把我们当炮灰,把苏姐你当靶子!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报仇?”苏曼珍喝了口茶,看着他们。
“就凭你们三个?你们拿什么去报?你们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三只不听话的丧家之犬。他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们给碾死。”
三个人都低下了头,脸上满是不甘。
“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另一个叫小马的年轻人不服气地说。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苏曼珍放下茶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要报仇,但不能用蛮力。得用脑子。”
她从怀里,拿出了郑小河给她的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帮我办一件事。”
“苏姐,你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跟着你干!”阿东立刻表态。
“没那么严重。”苏曼珍说,“我需要你们,帮我去盯几个地方。”
她将那张标注了三个红圈的提篮桥仓库分布图,在桌上摊开。
“这是提篮桥的仓库分布图。”
三个人都凑了过来,不解地看着那张图。
“苏姐,这是”
苏曼珍没有立刻解释,她又从信封里,拿出了几份文件。
“你们先看看这个。”
那是“远东信托”的注册信息,还有白玉凝和于静姝在几家银行的大额存款记录。
阿东拿起那份存款记录,看着上面那一长串的零,眼睛都直了。
“个、十、百、千、万我的乖乖!八万美金!这个叫白玉凝的女人是谁?这么有钱?”
“她是魏利通养在外面的女人。”苏曼珍言简意赅地说。
“魏利通?”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没错。”苏曼珍又将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你们再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关于青帮熊铁山,从日本人那里拿好处的记录。
三个人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苏姐,你的意思是魏利通和日本人勾结,吞了那些犹太人的钱?”阿东的脑子转得最快。
“不止。”苏曼珍说,“他们不仅吞了钱,还把人给扣下了。而关人的地方,就在提篮桥。”
她指着地图上的那三个红圈。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那些失踪的犹太人,最有可能,就被关在这三个地方。”
“我需要你们,从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这三个地方。”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救人,也不是去跟人火拼。”
苏曼珍看着他们,表情异常严肃。
“你们的任务,是找到证据。找到能证明,日本人和魏利通,把人关在这里的,确凿的证据。”
“比如,仓库周围有没有异常的守卫?有没有特殊的车辆进出?能不能拍到一些照片?”
“苏姐,我明白了。”阿东重重地点头。
“这件事,包在我们身上。我们几个,在提篮桥那边,也认识几个朋友,打听消息方便。”
“记住,一定要小心。”苏曼珍叮嘱道。
“这件事,不光是日本人和魏利通在盯着。姓王的那个王八蛋,也巴不得我们出事。你们一旦暴露,谁也救不了你们。”
“我们省得,苏姐。”
“好。”苏曼珍点了点头,“你们去办事。我这边,也没闲着。”
她将那些文件重新收好,放回信封里。
“这份东西,我会想办法,送到重庆去。”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
“我要让上面的人看看,他姓王的,在上海,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我也要让他们看看,我苏曼珍,到底是不是叛徒。”
“苏姐,你你要回重庆?”阿东有些担心。
“不。”苏曼珍摇了摇头,“我不用回去。我自有我的法子,能让这份东西到他们手上。”
“你们只要把证据给我找来。剩下的事,就看我的了。”
“到时候,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阿东、小马,还有另一个叫阿成的年轻人,看着苏曼珍那双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心里那股子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也跟着被点燃了。
“苏姐,你放心!我们豁出这条命,也一定把证据给你找来!”
“我不要你们的命。”苏曼珍看着他们,认真地说。
“我要你们,都好好地活着。活着,看我们是怎么把姓王的那个王八蛋,给踩在脚底下的。活着,看日本人,是怎么滚出中国的。”
“是!”
三个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