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麟定睛一看,不是那晚给他“开瓢”的柳老头又是谁?
老头佝偻着身子,双手紧握木棒,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陆麟,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拼死护犊的疯狂,枯瘦的身躯因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斗。
陆麟:“……”
他感觉后脑勺那个早已结痂的伤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尼玛,这老头是打闷棍打上瘾了是吧?
专攻后脑勺,这是什么被动技能吗?
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路过,可柳老头那枯柴般的手攥着木棒,指节绷得死白,浑浊眼珠里凿满怀疑与拼死一搏的狠厉,显然已将他与刘狗蛋视作一丘之貉。
‘得,这黑锅是背瓷实了。’
心里一阵无力:‘先入为主的观念真害人,我现在在他眼里,跟刚才那泼皮估计是一路货色,还是升级版带官皮的。’
解释?只怕越描越黑。
一股郁气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视线掠过依旧跌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芸娘,再扫过柳老头那根随时可能再次抡起的木棒,陆麟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融入渐深的暮色里,将身后那充满戒备与恐惧的小院甩开。
翌日,点卯的梆子声还在县衙大堂回荡,习惯性的望了眼典史位置,还是没见到岳步君回归的身影,陆麟心情愉悦的带着张龙李四出了衙门。
城南的街道在晨光中苏醒,喧嚣市井气混杂着隔夜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
他左手按着刀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两侧铺面,那些或躲闪或谄媚的视线,如今已能泰然处之。
路过“利来赌档”时,里面传来的喝骂与拳脚着肉的闷响让他脚步一顿。
‘收了保护费,总得尽职看看。’
掀开那厚重的门帘,浊热的空气混着汗臭再次将他包裹。
“陆爷!您早!”柜台后的黑皮眼尖,脸上瞬间堆起熟稔的笑,身子矮了半截,“没什么大事,就一个泼皮,输了想赖帐,弟兄们正教他懂规矩呢。”他伸手指向角落。
陆麟顺着方向瞥去,几个赌场养着的打手正对地上蜷缩的人影拳打脚踢,那人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果然,不管到哪,只要沾赌的地方,就有这一幕!
“恩,适可而止,别闹出人命。”
正欲转身离开,角落里那挨打的人听见动静,挣扎着抬起头,通过人缝朝陆麟望来。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连护住头脸的动作都僵在半空,任由一拳砸在颧骨上也浑然不觉。
他肿胀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瞳孔里充斥着极致的惊骇与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陆…陆头儿?不…不对…你…你是人是鬼?!”惊吓的连身上还在落下的拳脚都顾不上,忘了蜷缩,只直勾勾瞪着陆麟年轻却与记忆中那人有几分相似的脸,仿佛看到了本应死去的人重现世间。
那几个打手这时也看见了进来的陆麟,暂时停了手,站在一旁冷眼瞅着。
这人浑然不觉拳脚已停,浑浊的眼珠猛地一转,终于从陆麟的年轻面容和那身崭新的靛蓝公服上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并非那位已故的陆捕快,而是他的儿子!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惊惧,残存的理智让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不顾一切地嘶声尖叫起来:
“陆爷!陆爷!救我!我有秘密!天大的秘密告诉您!”
陆麟转身的动作停住,定睛一看,这被打得如破麻袋一样的泼皮,不是昨日调戏芸娘的刘狗蛋又是谁?
只见刘狗蛋连滚带爬,竟真让他挣脱出来,扑到陆麟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仰着那张五彩斑烂的脸,急声道:“真的!是关于您父…”
话到一半,他眼珠子狡黠一转,生生刹住,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讨好与算计的神情,“陆爷,您看这儿人多眼杂…要不,您先帮我把这债消了?咱们找个清静地方,细细说?”
陆麟听见这话,顿时就被他这操作气笑了。
‘好家伙,把我当冤大头了?空手套白狼玩得比我还溜。’
右脚轻轻一抖,一股巧劲震开刘狗蛋水蛭般吸附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要说,现在就吐,不说,就烂在肚子里,你那秘密值几个子儿,得等我听过再定。”
刘狗蛋一听,顿时急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双手乱摆:“别别别!陆爷!真是大秘密!关乎您身家性命啊!要不…要不您给黑皮哥说句话,免了我这债?我立马说!句句实话!”
他眼巴巴望着陆麟,又紧张地瞟了一眼面色不虞的黑皮。
黑皮脸上适时露出为难,搓着手低声道:“陆爷,这…规矩坏了,往后就难办了…”
规矩?陆麟当然懂,前日在周记杂货刚立下的规矩,岂能因一个泼皮的信口雌黄就轻易打破?
今日为刘狗蛋开口,明日就会有张狗蛋、李狗蛋闻风而来,他这点刚刚创建的威信,可经不起这么消耗。
更何况,刘狗蛋这种人,嘴里能有几句真话?无非是想借机脱身。
“该怎么着,还怎么着。”陆麟对黑皮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规矩就是规矩。”
黑皮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是是是,陆爷明鉴!”
至于秘密…陆麟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两碎银,看了眼系统面板【能量值:121】这一行。
‘氪金就能变强,还是肉眼可见的提升,什么阴谋秘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摇了摇头,眼神淡漠地扫了刘狗蛋一眼,不再理会对方那杀猪般的哀嚎与“陆爷!真的对您很重要!”的呼喊,转身朝门外走去。
“陆爷您慢走!”黑皮躬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儿您放心,准保按规矩办得妥帖!”
陆麟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随后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利来赌坊。
身后,黑皮如释重负的吁气声和刘狗蛋被重新拖回角落时绝望的咒骂、求饶与拳脚声混合在一起,被厚重的门帘隔绝。
阳光有些刺眼,陆麟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街面上相对清新的空气。
‘要我花钱买的秘密?’
心底那丝好奇如水面涟漪轻轻荡开,又迅速平复。
‘太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