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了张龙一眼,陆麟心里暗骂一声,瞬间没了僵持下去的欲望。
前世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
就坡下驴,他脸上适时露出一丝初来乍到的恍然与谨慎:“原来有这般规矩,我才顶了家父的职,确实不知,还请赵堂主见谅。”
张龙也机灵地适时补充:“赵堂主,我们陆头儿是陆向南捕快的公子,半月前…码头那场乱子…你也知道…”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到位。
赵旭目光一闪,脸上那点讥诮收敛,审视地看了陆麟一眼,随即恍然般“哦”了一声,硬朗的脸上扯出一个算是和缓的表情:“原来是陆向南的儿子,失敬,失敬!”
接着他手一挥,身后一名帮众立刻递给陆麟一个深蓝布囊,语气带着三分真诚,七分场面上的客气:“陆小兄弟第一天当差就遇上这等晦气事,一点茶水钱,给诸位压惊,往后码头来往,少不了打交道,这算赵某的一点见面礼。”
沉甸甸的布囊就在眼前,看那分量,怕是有五十两,这足够普通人家两三年的用度。
‘光明正大的贿赂我,这地头蛇办事真是简单粗暴……不过、我喜欢!’
但他强压下伸手的冲动,这种场合,这些钱可以收,但不能自己收,否则就会落人口实。
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年轻人的局促神情,陆麟后退半步,对着赵旭再次拱手,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赵堂主厚爱,陆麟心领!只是…只是晚辈初来乍到,衙门里的规矩还没摸熟,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非常“自然”地飘向了张龙。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烫手的银子,我这正式工不好收,你这对外的‘临时工’还不快来搭把手?
被委以重任的张龙脸上闪过一抹欣喜,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接过钱袋,入手掂了掂就纳入袖中,对着赵旭笑道:“赵堂主客气了!心意我们就领了,代兄弟们谢过!陆头儿年轻,往后还望赵堂主多关照。”
赵旭深深看了陆麟一眼,这年轻人倒是比他想的要沉稳识趣。“既然如此,赵某不多叼扰,这人,我们带走了。”
“赵堂主请便就是。”陆麟微微颔首。
看着青帮的人抬起尸体迅速离去,陆麟压下心头那点因实力不足而被迫退让的不甘,暗暗握拳。
三十年河东好吧,自己以后应该会一直穷下去,但还是心中发狠记了下来,面上却平静无波,转身下令:“收队!”
回程路上,远离了码头喧嚣,穿过一条僻静巷子时,陆麟停下脚步,接过张龙默契递来的布囊,解开,白花花的银锭在光线下有些晃眼。
心中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他更清楚,想在这衙门立足,有些规矩必须遵守。
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这才算自己人!
按照先前分钱的比例取出十五两,递给张龙:“今日辛苦诸位兄弟,一点心意,拿去分了吃杯酒,压压惊。”
衙役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和感激。
“谢陆头儿!”
“陆头儿大气!”
“往后陆头儿有事,尽管吩咐!”
沉甸甸的银钱分了,衙役们脸上堆着笑,说着“陆头儿仗义”的奉承话,三三两两回衙门候着去了。
陆麟揣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心里那点因码头退让产生的憋闷,也被这银钱的实在感冲淡了些。
‘行吧,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现在连条小蛇都算不上,顶多是条小泥鳅,氪金变强,任重道远啊。’暗自摇头,一边顺着记忆中的路径往回走,一边沟通系统将银子转换成能量值。
【能量值:121】
夕阳将巷子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浮动着炊烟和淡淡霉味。
刚拐过一道弯,接近那晚穿越来的破落小院附近,一阵尖锐的女子喝骂声刺破了傍晚的宁静。
“滚!你这泼皮!再过来我打死你!”
是那个丫头的声音?陆麟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那处熟悉的矮墙院门外,穿着打补丁灰布衣裙的丫头,正双手紧握一根粗木棍,色厉内荏地对着一个流里流气的汉子。
那汉子尖嘴猴腮,一身邋塌短打,正是附近有名的泼皮刘狗蛋,他搓着手,涎着脸往前凑:“柳芸娘,你爹那老棺材瓤子不在家吧?嘿嘿,别舞弄那烧火棍了,跟了哥哥我,保你以后吃香喝辣……”
芸娘脸色煞白,嘴唇咬得死紧,握着木棍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尖叫着胡乱挥舞:“滚开!我爹马上就回来!”
“回来?哼,指不定死哪个犄角旮旯了!”刘狗蛋啐了口唾沫,瞅准空子就要扑上去。
芸娘吓得闭眼尖叫,木棍乱挥,眼看就要被那泼皮近身。
陆麟眉头拧起,这世道,真是片刻不得安生。
他往前踏出几步,身影从巷角的阴影里显露出来,靛蓝公服在昏黄光线下格外扎眼。
“干什么呢?”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官差特有的那股子冷硬。
刘狗蛋闻声扭头,脸上带着好事被打扰的不耐烦,但当他目光触及陆麟的脸时,如同白日见了活鬼,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惊骇抽气。
“啊——!陆…陆…!”他象是野狗被踩了尾巴,话都说不利索,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他猛地后退几步,一个打滑差点摔倒,随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巷子另一端逃去,那速度,仿佛身后有索命无常在追赶。
‘几个意思?我长得这么有威慑力?’
陆麟被他这过激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公服。
‘就算怕官差,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对比码头赵旭那帮人,这反应也太夸张了,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心里泛起一丝古怪,但刘狗蛋已经跑得没影,也懒得去深究,只当这泼皮以前被前身或者他爹狠狠收拾过!
视线转回院内,芸娘显然也被刘狗蛋突如其来的逃窜和陆麟的出现弄懵了,刚才强撑的气力一泄,腿一软,跌坐在地,粗木棍“哐当”一声滚落一旁。
她双手撑在泥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陆麟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想着好歹扶她一把。
刚弯下腰,伸出手,还没触碰到芸娘的手臂——
“唔!”后脑勺熟悉的方位,传来棍棒划破空气的恶风!
陆麟眼角一跳,体内八品换血境气血本能涌动,条件反射的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呼!”一根眼熟的木头棒子擦着他的耳畔掠过,砸在空处,带起的风吹动了他几根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