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和陆清让随着人流,脚步虚浮地踏下长途大巴的台阶。近三十个小时的颠簸让两人的腿都不听使唤地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们站稳适应,林城与a市截然不同的气候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一股凛冽的秋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
“嘶—”徐文被冻得一个激灵,牙齿都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下意识地原地跺了跺脚,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伸手就要把陆清让往自己身后拉,想用自己这副不算厚实的身板替他挡住这刺骨的寒意。
然而,这次陆清让却没有顺从地被拉过去。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在呼啸的秋风中突然伸手,坚定而自然地揽住了徐文的肩膀,用力将两人拉近,紧密地靠在了一起。
“别挡了,”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散,却带着暖意,“我们互相靠着,都暖和些。”
徐文愣住了,仰头看向陆清让。秋风肆意吹乱了他的头发,发丝在空中狂舞,几乎遮住了他的面容。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徐文的心头,让他鼻腔发酸,眼框发热。他毫不尤豫地伸出双臂,重重地回抱住陆清让,把冻得发麻的脸埋进对方肩头,闷声喊道:
“好兄弟!”
寒风中的拥抱短暂却有力地驱散了初到陌生之地的无措。两人稍稍分开,但肩膀依旧紧紧挨着,象是生怕被这凛冽的秋风吹散。
“当务之急,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徐文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他掏出那个几乎快没电的手机,开始搜索林城的租房信息。
与a城动辄押三付一、中介费高昂的情况不同,林城的租房市场显得接地气许多。
但即便如此,对于他们这两个几乎掏空了所有现金,只剩下徐文当表得来的那笔钱作为激活资金的人来说,每一分钱都必须精打细算。
“先找短租,或者个人房东,避开中介。”陆清让在一旁轻声建议,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那些或模糊或花哨的房源图片。他的冷静很好地中和了徐文因急切而产生的些许浮躁。
他们首先尝试联系了几个标注个人房源的房东。
第一个房东倒是很热情,但房子在老旧的筒子楼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堆满杂物,光线昏暗。
房间更是狭小,墙壁斑驳,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几乎不见阳光。徐文看着陆清让苍白的脸色,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就拉着人走了。
“不行,这地方太压抑了,你待久了肯定不舒服。”
第二个房东是个面相精明的老太太,房子位置尚可,但一听他们只想短租两个月,且没有稳定工作证明,立刻把头摇得象拨浪鼓,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价格也咬得很死。
接连的挫败让气氛有些沉闷。他们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车流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种漂泊无依的茫然感悄然袭来。
“要不……我们去那边的房屋中介看看?”徐文指着街角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中介门店,语气带着试探。他知道中介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陆清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信息集中些。我们…谨慎点谈。”
中介小哥倒是很热情,听闻他们的预算和要求:短租、一室、干净、最好有阳光,麻利地筛选出了几套房源。
然而,现实依旧骨感。不是房子太破旧,就是位置太偏远,要么就是房东不接受短租。
唯一一套看起来还不错的,他们刚表示出一点意向,中介就暗示需要额外付一笔费用才能优先签约。
徐文听得心头火起,差点没忍住吐槽,被陆清让轻轻拉住了手臂。
“我们再考虑一下。”陆清让对中介小哥礼貌地点点头,拉着徐文离开了那家店。
“妈的,真是到哪里都有这种套路。”徐文有些泄气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方的夜晚来得更早,温度也降得更快。奔波了一下午,两人又冷又饿,身心俱疲。
“去那边看看?”陆清让忽然指了指马路对面一个老旧小区门口贴着的招租启事。那纸张有些泛黄,看起来贴了有段时间了。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们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听起来很和善的大姐,就住在那个小区里。听说他们想短租,尤豫了一下,还是答应带他们去看看房子。
房子在五楼,同样没有电梯。但打开门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是一个标准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墙壁是新刷过的乳胶漆,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客厅朝南,有一扇宽敞的窗户,此刻,夕阳的馀晖正通过玻璃,暖融融地洒满了大半个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卧室虽然小了点,但同样窗明几净。厨房和卫生间有些年代感,但瓷砖擦得发亮,没有一丝污垢。
“这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老两口搬去和我住了。”大姐解释道,“东西都齐全,就是旧了点。我一直舍不得租,怕租客不爱惜……看你们俩小伙子挺面善的,也挺不容易的。短租……行吧,就当帮你们过渡一下。押一付一,水电燃气自理。”
大姐报出的价格,正好卡在他们预算的极限。
徐文和陆清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和一丝尤豫,价格咬得很紧,租下来,他们身上就真的没剩什么钱了。
徐文看向窗外那片温暖的夕阳,又看了看身边陆清让被金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想起之前在那个破败旅社里,两人的憧憬。
他一咬牙,下了决心。
“姐,我们租了!”
签合同,交钱,拿钥匙。整个过程快得象是做梦。当那把冰冷的钥匙真正攥在手心时,徐文才感觉到一种实实在在的落地感。
送走房东大姐,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寒冷与喧嚣。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满室的温暖的夕阳馀晖。
徐文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象是要把连日来的奔波、恐惧和疲惫都吐出去。
他走到客厅中央,张开手臂,转了个圈,然后重重地把自己摔进那张虽然旧但很干净的布艺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总算……有个窝了!”
陆清让也缓缓走到窗边,伸出手,让那最后的阳光落在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
他回头,看着瘫在沙发上、累得几乎要睡着的徐文,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简单的满足,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柔和地弯了起来。
这个家,很小,很旧,几乎耗光了他们所有的现金。
但这里,有阳光。
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