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无话,快步回到平安旅社。徐文紧绷着神经,直到反手锁上306那扇不牢靠的房门,才真正松懈下来,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吁出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劫后馀生的虚脱感和手掌火辣辣的疼痛。
陆清让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又出了房间。没过多久,他拿着向老板娘买来的简易碘伏、棉签和一小卷纱布回来了,用徐文刚才当表换来的钱。
“坐下。”陆清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徐文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之前在墙上拼命摩擦时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疼得他直抽气。他依言坐到吱呀作响的床边
陆清让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了些许,动作生疏却极其小心地擦拭着徐文掌心的伤口和嵌进皮肉里的沙砾。
冰凉的刺痛感让徐文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陆清让用指尖轻轻按住手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棉签擦拭的细微声响。昏黄的灯光下,陆清让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苍白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脆弱。
看着这样的陆清让,再想到刚才巷子里惊心动魄的一幕,徐文刚平复的的火气和后怕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语气冲得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跑出去有多危险?!那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化作一声沉重的喘息,只剩下反复带着颤音的责备,“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知不知道!”
陆清让看向徐文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嘲和苦涩。
他没有反驳,甚至连擦拭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只是更深的低下头,用沉默承接了徐文所有的焦躁。这种沉默象一堵柔软的墙,让徐文的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又懊恼。
伤口简单处理好了。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凝固了。
徐文看着陆清让低垂的侧影,懊悔自己刚才话太重,可心头的烦乱并未散去。
他有些无措地拿出之前买的干面包和水,递过去,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先……先吃点东西吧。”
“谢谢。”陆清让轻轻地回应,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顺从地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开始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规矩得近乎刻板,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冲突从未发生。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徐文起初还沉浸在自已烦躁的心绪里,直到他看着陆清让近乎机械的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面包,他养了大半个月,怎么会不清楚,以陆清让平时的食量,早该停下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了陆清让手中还剩大半的面包。
“陆清让!你干什么!”徐文的声音因惊惧而拔高,带着质问。
也就在这时,他才清淅地看到,陆清让低垂的头在微微颤斗,那单薄的肩膀绷得紧紧的。
徐文的心象是被狠狠揪住,所有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有些强硬却又不失轻柔地捧起了陆清让的脸。
触手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那双本已渐渐找回些许神采的桃花眼,此刻泛着红,浓密的长睫被泪水濡湿,狼狈地黏在一起。
眼框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雾,在他抬眼的瞬间,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徐文的虎口,烫得他指尖一颤。
徐文彻底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说教、担忧和烦躁,在这一滴眼泪面前,溃不成军。
“……对不起,”陆清让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知道…我自己没用……”
他望着徐文,眼神里是铺天盖地的痛苦和无助,最终,那压抑到极致的情感冲破了摇摇欲坠的堤防:
“我很害怕我怕你出事”
“可是…我不想……不想只做你的累赘……”
这句话,轻得象叹息,却重得让徐文的心脏猛地一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酸楚与心疼。
徐文听着陆清让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对他的担忧。那些含糊不清的字句,象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一瞬间,所有的烦躁和自以为是的保护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他口口声声说着为你好,却用行动将对方推入了更深的无助和恐慌之中。他只想让对方活着,却忘了问对方想要怎样的活着。
他不只是那个背负着系统任务的穿越者,此刻,他清淅地看到了陆清让敏感而骄傲的内心,看到了那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对他的依赖和关切。
“别说了…”徐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出双臂,将浑身颤斗的陆清让轻轻拥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斗。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陆清让。”
徐文的下巴轻轻抵在陆清让的发顶,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一字一句,清淅而郑重,“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传递过去:“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只顾着自己横冲直撞,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忘了,你也会担心我。”
他稍微退开一些,双手捧住陆清让泪痕交错的脸,用拇指指腹笨拙又小心地擦去那些滚烫的湿意,强迫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承诺:
“我听到了,你的害怕,你的不想……我都听到了。”
“我答应你,下次不会了。不会再一个人去冒险,不会再让你这样担惊受怕。”
“我们是一起的,对吗?”
他的目光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试图驱散陆清让眼中浓重的不安和自我否定。
系统的提示无声响起。
陆清让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依旧无声滑落,他艰难地地点了一下头。
紧绷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他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将额头轻轻抵在徐文的肩膀上,寻求着一点真实的支撑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