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之论,辩群儒(1 / 1)

儒法之争。

是九州一统过程中的必经之路。

避……肯定是避不过去的。

那么开拓专家团还真就要给江寻拿出一个妥善解决的方案。

最起码要保证让江寻见到始皇之前,都是安全无虞的。

接下来的两天。

江寻照例开始承接临淄县的各项诸事。

比如按照上任县令述职的人口和户籍数据。

临淄县总人口:共计十五万七千三百二十五人。

户数:共计三万一千六百零三户。

民籍区分构成:民宅园户籍、年细籍、田比地籍、田命籍、田租籍,共五大部分。

管理体系:县、乡、里三级管制,令民为什伍,五家为保,十家相连,互相监督。

税收情况。

田租:十二税一。

户赋:按户征收的人头税,每户每年约120钱(秦半两)。

工商税:市租、关津税等等。

临淄做为曾经的齐之都城,由管仲大力建设,遂成商业中心,盐铁布帛的贸易,都很发达。

故而工商税的收入,相当可观。

特殊税种:山海池泽税,乃皇室少府专属,其馀还有牲畜税、罚款等等。

交接当日。

县丞昌负责主持移交仪式,并大略汇报本县情况。

县令江寻签收。

县衙全部佐吏到场做为见证。

首先自然是户籍文档:全县户籍清册,含各乡、里户数、人口、年龄、爵位。

田赋帐簿:耕地数量、应缴税粮总数、已缴/未缴情况。

钱谷帐册:仓库存储、官营作坊收支、税收记录。

刑狱文档:在押犯名册、未结案件、诉讼记录。

公文卷牍:上级政令、本县往来文书、议事记录。

江寻需要亲自进行仓储实物的资产清点。

有任何问题。

便会触发上计流程,经办人和原县令都得受罚。

至于官署资产方面,县衙某处有破损,武库、驿站的维护……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秦朝极端性集权的弊端之处。

县衙几乎没有任何的财权,一应赋税全部都得上交朝廷,除了本县官吏的年赋口粮以外,就连修个县衙东北角,都得上报等流程。

尔后。

便是江寻与本县众多吏目混个脸熟。

他的左右手是县丞昌和县尉豹。

下辖乃是诸吏掾史:

主吏掾:主管吏员任免,功过。

令史:管理文书文档,一应户籍、田赋帐簿等等。

治狱吏:县狱的狱卒,负责看押人犯。

主狱掾:县狱的典狱长,主刑狱事务,亦可审案断刑。

文无害:巡查监狱、复查案卷,纠察之职。

厩驺:掌一县车马之政,江寻的轺车、县衙交通工具管理,还有一统车辙的执行层面,都得此人落实。

仓吏:县库的长吏,映射交接的粮草、物资储备等等。

如果江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时间便向儒生下手,那么江寻就得与县丞、主狱掾进行谈话,知己知彼,进而制定详细的抓捕、审判计划。

不过。

江寻却并没有急于行事。

反正孔子的大成殿又不会跑,那群儒生也整天清谈非议,江寻的首要任务,还是要把流程走完。

同时,他也暗中派出了人手,开始搜集证据,究竟是谁在鼓动大批儒生搞事情。

江寻争取一次性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传本县之令。”

江寻沉声道:“今日前往掖阳里,东成里,南平里,核查户籍情况。需查实丁口、田亩、爵位罪责,如有不实者,一家有罪,五家连坐,十家当罚。另外传于本县上下,举报不实户籍者有奖,刻意瞒报者同罪!”

江寻在工作上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尤其是人口、户籍这种最基础的要紧之事。

县丞昌拱手领命:“唯!”

紧接着。

乡一级的乡啬夫,乡三老,亭长,里正等等。

这些个基层官吏,全都得响应配合江寻的抽查。

事毕。

一切符合造册所载。

江寻顺势宴请乡老、三老,尊重当地习俗,争取地方势力支持。

外加于乡亭之间,他亲手篆刻秦隶,发布安民告示:重申秦法,强调各安其业,违者必究!

这三板斧下来。

新任临淄县令赵衡的大名,便火速传于基层百姓知晓,最起码立起了他是个办事严谨牢靠的人设。

次日清晨。

江寻刚起身。

县丞昌便立即前来禀报,言及已经查实,最初带头在孔子大成殿清谈非议之人,便是齐鲁名儒:伏生。

至于附议参与者更加不得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代曲阜孔氏家主,孔子的八世孙:孔鲋!

也难怪历史上嬴政并没有因为儒生非议泰山封禅,降罪处罚之。

确实是牵扯太大了。

孔子的嫡脉正宗都掺和其中,一个操作不好,很可能会让齐鲁之地,再起兵戈。

【先秦文史导师:伏生,名胜,字子贱,号称《尚书》的再造始祖。其已然是大秦七十二博士之列,负责掌管典籍、参议礼制。并且,伏生还是汉学开创者,其于九十岁高龄,依旧口授尚书给晁错,进而开创了今文尚书学,成为西汉尚书学的唯一源头。汉代所有尚书学者尽皆出自伏生之门,或其再传弟子。】

【先秦文史导师:孔鲋就更加不用说了,单就一个孔子八世孙的名头,就已经足够了得了。小江同志,你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了!】

【秦篆沉老先生:这可怎么办?难道真要拿这两人开刀?】

【古汉语泰斗:很麻烦,若是一味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由那关又过不去,咱们现在变成受夹板气的了!】

【局长周义:诸位,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替小江同志,找出破局之法啊!】

开拓专家团只觉压力山大。

这次难度着实有些太过于超标。

如果要兵行险招,他们倒是有不少路子。

可若是保证江寻此番依旧稳稳当当……

任谁都很难做到。

忽然。

江寻一拍大腿,他想到了一件要紧之事。

【江寻:对了,诸位老师!我记得曲阜孔家乃是鲁壁藏书的主要参与者,他究竟藏了哪些书?现在是否已经筑壁藏书了?】

【局长周义:稍等,我这就让人去调鲁壁藏书的遗址,还有相关的藏书记录。】

【先秦文史导师:具体的藏书记录我记得,有《尚书》、《礼记》、《论语》、《孝经》,以及《上古姓氏起源典籍》!】

【古姓氏教授:这就说到我的专业了,昔年周景王崩,庶长子朝继统未果,与敬王匄争国。鲁昭廿六年,晋师助匄,朝乃奉周室典籍南奔。载九鼎、宗彝、史册、礼书,率召、毛、尹、南宫诸氏并百工史官,适荆蛮之地。王官失守,百家始萌,三代典章由是流布江汉。此华夏文脉南传之始,亦楚辞光华滥觞。秦灭楚,典章又传至齐鲁,入曲阜之鲁壁,藏书于后世。】

古姓氏教授的这番话,意思很简单。

大周有个王子朝,党争失败,一气之下把所有典籍珍藏,全都带到了楚国。

直接导致了道家开派祖师:老子,当场失业。

待秦灭楚以后。

部分典章,尤其是上古姓氏起源典籍,便都传至了齐鲁之地,受到了曲阜孔氏的筑壁珍藏。

不得不说。

孔家藏书,也真是老传统了。

【江寻:诸位老师,我有办法了!我打算用荀夫子的天人相分理论,公开审判伏生的灾异遣告说。再推倒曲阜孔家的鲁壁藏书,找到上古姓氏起源典籍,以证实嬴姓传至上古八大姓,进而重塑嬴秦之法统,全面缔造嬴秦之统御法理性!】

江寻打算对儒家下手。

没错!

伏生又如何?

孔子八世孙又怎样?

李由忌惮之!

始皇一容再容之!

无非都是考虑到这两人在齐鲁之地的名望。

那江寻便破了伏生的毕生所学!

再通过鲁壁藏书事件,提前炮轰曲阜孔氏……

试问!

当江寻手持上古姓氏起源典籍,证实了嬴秦乃华夏血脉正统,嬴政又岂能不接见重用他?

【诸子百家大师:好好好!小江同志,你这一手来的妙啊!以天人相分和鲁壁藏书做为破局点,双管齐下,定可名动齐鲁!】

【先秦文史导师:嬴秦被中原视为西北蛮夷,周王室的养马奴仆,殷商罪孽,虎狼暴秦等等。这些极端负面之名,势必都是始皇的心头逆鳞,若小江同志此番真的能够重塑嬴秦的正统之名,那么从今往后……始皇定会把小江同志视为肱骨之臣!】

【先秦政治制度研究员:大秦现在的继统法理,援引阴阳家的五德始终说。姬周属火德,嬴秦属水德,五德轮转,水火相克,故而大秦取谛周朝,便是天命所归。但……阴阳家的这个说法,显然没有周公的天命靡常,惟德是辅,更加深入人心!若小江同志现在能够通过上古姓氏起源典籍,佐证嬴秦的姓氏血脉之正统,驳斥西北蛮夷虎狼说,始皇定会大喜过望!】

正所谓风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诚然!

江寻夹在儒法之争的风口浪尖,一个处理不好,便会身死道消。

可他终究是二十一世纪的先遣者。

以他的眼界和见识。

总能找到破局之法!

进而化风险为机遇。

如此。

江寻整理好衣冠,下令道:“走!召集人手,前往孔子的大成殿。”

县丞昌闻言赶忙阻止:“令君,三思啊!陛下东巡将至,琅琊开海祭祀在即,我们现在大动干戈,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始皇不仅要封禅泰山,还要于琅琊郡,昭告四海,六合一统!

毫无疑问。

这确确实实是大事。

相关的日程,章程,祭祀礼仪都已经定好了。

如果因为江寻出了纰漏,引得齐鲁动荡,眈误了琅琊开海之吉日,追究下来,县丞昌也得跟着连坐。

其自然难免心慌慌。

奈何。

江寻心意已决。

时不我待!

始皇开海祭苍生。

江寻亦是迫切希望引领大秦,走向文明之跃迁,进而独霸整个位面世界,再联通蓝星函夏,两界互穿之盛世,方为他之所愿!

如此。

江寻等不了了!

一刻也等不了。

“郑丞,你若实在担心,本县令允你前去郡守府上报。”

江寻勾起嘴角,道:“就说法家大兴,儒家将颓。这当世儒法之两大显学,从今以后,便将以法家为执牛耳者,定当荣冠于华夏千年道统之名!”

定道统!

铸法统!

这便是江寻改革大秦的第一场硬仗。

只有把这两个地基给打好了。

他后续的改革才能火速上马,并且尽可能的保证一路畅通无阻。

“唯!”

县丞昌见状只能拱手领命,尔后他独身前往了郡守府。

没办法。

江寻现在就缺人手。

他把县衙的所有人都给带上了。

各主吏掾,县卒,以及命县尉豹警戒弹压不法事。

谨防真的出现太大的变故。

清晨时分。

大成殿。

众多儒生竟然早已聚集,他们广袖博带,正在围坐论道。

话题内核:泰山风雨事,灾异遣告说。

“是极是极!今泰山封禅,风雨暴至,岂非阴阳失序,上天示警?此当属灾异谴告之明证!”

“夫八卦缪乱,则纲纪坏败,日月星辰失其行,阴阳不和,四时易政。夫卦之效也,皆指时卦当应他卦气,及至其灾,各以其冲应之,此天所以示告于人者也。”

众儒尽皆高谈阔论,气氛肃然。

他们分别谈及了尚书、周易,真可谓是引经据典,各个不凡。

上位。

伏生轻捋长须,他对于灾异遣告说的即将完整成型,只觉内心甚为振奋。

曲阜孔家的当代家主:孔鲋在侧,也是频频附议共声。

好一片祥和气场。

只可惜。

青史走向已经因为江寻的到来,彻底改变。

伏生和孔鲋即将要为自己的清谈误国,付出血的代价。

锵锵锵——

金戈铁甲之音迅速响彻大殿。

江寻带着一众主吏掾,外加两班县卒,迅速进驻了大成殿,并且控制住了场面。

伏生见状沉声道:“何人胆敢在太公提笔的大成殿放肆!?”

话音落罢。

江寻信步走至大殿中央,他道:“我乃临淄县令,赵衡!”

此刻。

江寻的玄色官袍在晨光中凛然生威,又有周遭一众典吏县卒撑场面,他只觉自身气场倍增!

然而,周遭一众儒生却都对江寻的不亲自来,外加无礼之至,感到了极度的愤慨。

但由于秦法威慑。

倒也无人胆敢直接触犯江寻的县令威仪。

唯有孔鲋似乎冷哼的两声,看向江寻的目光充满蔑视……

这时。

伏生摆谱端坐,丝毫没有相迎之意,他只是稍一拱手的道:“原来是赵令君,不知今朝来此,所为何事?难不成我等清谈也违法不成?”

正常来说,非议皇帝,绝对是违法的。

尤其是商君之法。

有百姓曾妄议秦法不好,流放之。

有百姓曾称颂秦法甚好,亦流放之。

因为商君认为,法就是法,没有好坏之分。

律法制定之初,就是用来执行的,而不是用来分好坏的。

当然。

随着商君的死亡。

秦惠文王也中和了许多秦法中的苛刻条例。

可即便退一万步来说。

伏生和孔鲋今日聚众非议皇帝泰山封禅事,都是违法的。

按律,当定为:诽谤罪,妖言罪,以古非今罪,相关处罚极为严厉,从流放、死刑到族诛不等。

伏生和孔鲋所依仗的无非就是自身身份非凡,名望甚高,乃至于……刑不上大夫……

“伏博士博晓经籍,不知可曾读过《荀子·天论》?”

江寻没有直接搬出大秦律法,因为他要用伏生最擅长的清谈论道,先行进行诛心论断。

尔后他方可顺势对伏生施以公开审判。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星坠木鸣,日月有蚀,风雨不时,怪星偶现,乃天地之变,阴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畏之非也!”

当代稷下学宫最负盛名的大儒,不是别人,正是荀夫子。

而荀夫子又号称儒之异端。

只因其教出了两个法家高徒:李斯,韩非。

而荀夫子对于所谓的灾异遣告说,并不支持,反而提出了天人相分。

也就是天灾风雨,皆是自然规律。

与人有何相干?

伏生神色不变,他从容应对道:“荀卿悖逆先王之道,其言未足为训也。隐公三年》曰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天之告人主,先之以灾异,而后乱亡从之。此乃天人之际,明若观火!”

伏生搬出了春秋时期的日食。

以佐证此皆为礼崩乐坏的天谴告之。

不得不说!

儒家一旦掌握天人、天意、天灾的解释权。

那么其就能够轻易做到框限皇权。

乃至于:携天命以令皇帝!

这是江寻绝对不想看到的,他倒并非刻意的想要维护皇权。

他真正的目的是:必须尽快奠定大秦的科学之基,那么所谓的天人感应学说,也就不必问世了。

包括天人三策,灾异遣告说。

江寻都会将其扼杀在启蒙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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