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又跟局长聊了一下扶桑国先遣者死亡后的具体连锁反应。
比如:
山本真一的死亡回放,于现代网络全面曝光。
他的板载冲锋被喧染成了无畏的尽忠案例,一跃成为了守护原始文明发展的楷模和标杆,大幅度满足了扶桑民间的极端民族情绪。
山本真一原本很傻的找死行为,反而让他得以在本国留名。
从某种角度说。
这也解释了为啥山本真一要用肉身阻止徐福舰队的靠岸,哪怕为此溺死在海中
只因站在山本真一的角度,一切都是为了拒敌于本岛之外,为了这个目标,他愿意以低等文明的姿态,主动向高等文明发起冲锋。
也就是所谓的玉碎精神。
同一时间。
扶桑国民间的极端思想抬头,徐福神社、徐福公园和徐福墓全部遭到波及。
徐福神社受抵制。
徐福公园改名。
徐福墓,也受到了频繁袭扰……
当然了。
一切民间舆论的蕴酿和爆发。
都少不了扶桑国高层的暗中推波助澜。
然而。
亚美利加和欧罗巴联盟,却对扶桑国先遣者的自杀行为,表示极端的不理解。
尤其在私下里。
按照亚美利加pcd组织的会议披露,他们认为徐福东渡扶桑四岛,乃是扶桑国的一次文明跃迁机会。
或可让山本真一快速撬动现代工业资源……
结果山本真一却搞成了现在的被动局面。
扶桑四岛的原始绳文部落,失去了文明跃迁的支点,也打乱了亚美利加的离岸平衡战略计划。
毕竟扶桑国起势,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大秦帝国。
然后亚美利加再与意大里亚的罗马共和国,突尼斯的迦太基王国,组成西方联盟向大秦东进施压。
一陆一海。
围剿大秦。
方才附和亚美利加和欧罗巴联盟的跨位面战略利益。
奈何现在一切都毁了。
只成就了山本真一一个人的玉碎精神。
却让整个世界棋盘缺失一角。
欧罗巴联盟内部分析指出,单靠罗马共和国与迦太基王国,想要集成东进,阻力实在太大太大了。
他们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战略被动。
相比之下。
函夏国的青史开拓总局,自然是一片弹冠相庆的气氛。
敌人上来先插自己三刀。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值得祝贺的?
至于国际舆论的负面影响。
无非就是扶桑国扯着嗓子喊冤叫屈……
没啥卵用。
根本不重要!
横竖扶桑国的先遣者已经死了。
大秦也没有了任何的肘腋之患。
妥妥的利大于弊!
至于现代的徐福神社,徐福公园受到冲击抵制,那是徐福活该,骗子就得是这么个下场。
那么接下来。
他们就要为江寻筹备快速觐见始皇的方案了。
……
大秦,临淄城。
江寻经过多日赶路,总算抵达了自己的就任之地。
他于轺车上远眺,只见这座故齐都城垣巍峨,确有名城气象。
至城门处,早有数人恭候。
为首二人,一着文吏袍服,一披皮甲武弁,见江寻车驾,即刻上前,率众躬身行礼。
“下官临淄县丞郑昌,参见令君!”
“下官临淄县尉王豹,参见令君!”
县令、县丞和县尉。
县级三大高官,一般都是关中能吏晋升任职。
六国贵族,乡间耆老,顶多可以当一些没有官衔的名誉职位,亦或者基层小吏,以平衡地方民情。
另外。
现场除了县官以外,还有一名郡府佐吏,负责见证交接。
接下来。
江寻与县丞昌和县尉豹客套行礼,尔后他照例呈上了验、传、符节,由郡府核验吏员进行查验,包括随身携带的官印、除书无误后,流程方毕。
一旁还有数码须发皆白的老者,便是临淄当地的乡老、三老,此刻亦按本地习俗上前见礼,以示对县令的尊重。
江寻从容还礼,应对得体。
【先秦礼仪导师:很好,非常好!小江同志在待人接物的礼仪层面,真是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先秦礼仪导师彭林很高兴,三年筹备期的期间,他为了教导江寻快速掌握秦朝各式礼仪,可是废了老多的心思,堪称的上夙心夜寐。
尔今到了用武之地的场合。
江寻表现的越好,彭林自然就越发欣慰。
下午时分。
江寻前往觐见齐郡郡守李由。
没错,正是左相李斯之长子,现任齐郡之封疆,娶得是宗室公主,妥妥的一方重臣。
而临淄做为曾经的齐国都城,政治地位的像征甚高。
于是。
江寻的县衙,与李由的郡府,便都设在了临淄。
江寻此番就任,他自然要先行向李由述职。
【先秦文史导师:据载,李由在秦末乃是三川郡守,现今是大秦的一统开国之初,李由于齐郡坐镇,想必是为了推行一统文本、货币、度量衡之新政。】
临淄有座稷下学宫,号称儒家圣地。
在这种地方想要推行文本统一。
绝非易事。
左相李斯派出了亲儿子前来攻坚,也就可以理解了。
很快。
开拓专家团便模拟出了多种会面李由之开场。
第一:李由慰问江寻路上遇袭诸事,质询细节。
第二:李由以当前所遇政事之难题,各种考教江寻。
第三……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寻拥有着外置大脑一般的现代顶级专家团,他不惧李由的任何考验。
不一会儿。
江寻车驾至齐郡郡府门前,门亭长即刻上前核验。
江寻出示符节、官印及任命除书,门亭长验看无误,入内通传。
片刻。
郡府主吏掾亲自出迎,略一揖礼:“赵令君,郡守已在堂上相候。”
言罢,其便主动在前引路。
江寻随其步入郡府。
穿过戒备森严的外庭,可见两侧署廨中卒史,各司其职,一片繁忙而肃穆的景象。
行至正堂阶下,主吏掾止步,入内禀报:“禀郡守,临淄令赵衡到。”
堂内传来李由沉稳的声音:“进。”
主吏掾随即示意江寻独自入内。
江寻整肃衣冠,拾级而上。
只见郡守李由端坐于正堂主位,身着二千石大员的皂色深衣,冠冕谨然。
“下官临淄令赵衡,参见郡守。”江寻趋步上前,躬身行礼。
同时他呈上了任命除书,由旁侧佐吏接过,转递于李由的案前。
李由照例翻阅之。
并且在李由的手边,还有着一则从薛郡邮驿过来的爰书,上面交代了江寻遇刺的案情,以及口供,署名批悉的刻字。
“赵令君一路辛苦。”
李由公事公办的道:“临淄,乃旧齐之都,五方杂厝,风俗不纯,六国遗族、地方豪强盘根错节,粮赋征收、刑狱治安,皆非易事。更是陛下东巡必经之地,亦为陛下心头所系之处。”
他话语微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目光锁定江寻:“近日,陛下封禅泰山,不日便要莅临属地,安民心,定疆土,皆为我等臣子之责。陛下曾言,齐地安,东方稳,临淄若生乱,则会动摇东巡根本……兹事体大,还望赵令君能够尽心尽力!”
江寻拱手:“郡守明训,下官谨记,既蒙陛下与朝廷信重,授此重任,下官必当竭尽全力,整饬户籍,厘清仓储,安抚良善,摄服奸猾,以保临淄靖安,不负使命。”
两方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却也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恩!听闻你赴任途中,于邹县境内曾遇匪患,并能转危为安,进而上报张良之疑,郡府已加关注。陛下要的,正是你这等能临机决断、办实事、镇得住场面的官吏。”
李由合上江寻的除书,转而又道:“对了!前两日在孔子的大成殿,有群儒议论泰山骤现风雨,是为上苍示警,乃至于……神明不佑我大秦,赵令君,尔认为该当如何处理?”
李由刚刚说完。
开拓专家团便给出了泰山风雨事件详情。
【先秦礼仪导师:我补充两句,秦始皇抵达泰山以后,曾征召鲁国儒生、博士七十馀人,讨论封禅礼仪诸事。儒生提议: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扫地而祭,席用菹秸,言其易遵也。始皇拒之,并斥责:乖异,难施用,绌儒生。遂而儒生听闻始皇遇风雨,则讥之!】
【诸子百家思想导师:公元前219年的儒家,虽然还没有系统性的提出天人感应学说,但已经有了所谓的灾异遣告说,也就是把天灾和君主进行绑定。小江同志,这事儿着实有些棘手啊!】
儒家天人三策,号称百代降龙学。
汉朝历任皇帝,都因为天灾降世,频频罪己。
哪怕是有口皆碑的汉宣帝也不例外。
唐、宋、明三朝的皇帝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尤其是宋朝皇帝。
罪己诏下的跟吃饭一样随意,典型的被儒家给规训魔怔了。
回到此刻。
始皇封禅泰山,骤遇狂风暴雨。
按照现今的灾异遣告说。
那便是妥妥的苍天不佑!
如果临淄的这些儒生非议,传至始皇知晓,进而触怒龙之逆鳞,江寻将会难辞其咎。
至于动用雷厉风行的手段镇压之!
如果江寻做的太过,惹得怨声载道,犯了众怒……
齐地出现乱相。
那么同样也是他的失职。
这就属于典型的一根筋,两头堵。
非常麻烦!
“回禀郡守。”
江寻想了想,道:“下官认为,有儒生胆敢非议吾皇,当即刻抓之定罪,以儆效尤!”
李由:“定何罪?处何刑?”
江寻:“杀其首,责其附!”
领头的杀了,其馀仅责之。
也就是尽可能的杀鸡儆猴,尔后快速平息事态。
可如果杀了太多儒生的话,反而会把事情闹大。
这是不利于始皇东巡莅临的。
故而江寻的定罪逻辑,还是较为稳健的。
至于焚书坑儒诸事,发生在公元前213至212年,也是儒生非议始皇求长生,以及群体性要求重启分封制等等。
这才最终彻底惹怒了始皇。
但现在是公元前219年。
距离始皇对儒生忍无可忍,还有六七年时间。
单论眼下的话。
显然嬴政并不想对整个儒家大动干戈。
如此。
江寻综合多重信息,他觉得都不能扩大型处理儒生非议泰山封禅之事。
上位。
李由微微皱眉,他敲打道:“陛下东巡,封禅泰山,意在昭告天下,天意归一,神鬼辟易。结果大批儒生,妄测天意,诽谤圣君……”
李由的声音越发低沉充满威势。
他在向江寻施压。
因为他对江寻的处置不够满意。
李由的父亲是左相李斯,乃法家派系之首。
那么按照李由的既定立场,他自然想要抓住一切机会,重创儒家……
此乃儒法的道统之争。
法家得势,便欲焚书坑儒。
儒家得势,亦会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儒和法,都想独占华夏之道统传承。
这是必然的内驱之大势。
只不过青史上确实是儒家赢了。
江寻试探性的道:“还望郡守明示!”
李由冷哼:“此等之事,都要让本府君明示?若尔姑息养奸,察查不明,致使流言惑众,惊扰圣驾,本府君定会如实呈奏!”
李由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他决不会亲口下令针对儒生。
也就是所谓的不粘锅。
可他的态度又摆得无比明显。
分明就是要借着非议泰山事件,狠狠的整儒家一把。
那么李由就需要一把刀……
江寻能当凶器否?
“郡守之言,下官明白了。”
江寻垂首。
李由满意点头:“明白了便好,下去吧。”
江寻:“唯!”
江寻拱手退下。
待出了正堂。
江寻立马跟开拓专家团进行合议。
【江寻:局长,诸位老师,我暴露了!】
【局长周义:怎么回事?应该不至于吧?李由本就是法家派系的封疆大吏,他针对儒家也是正常的吧?】
【江寻:我的直觉告诉我,李由已经在怀疑我的身份了,只不过他不在乎。因为在他眼中,我就是他用来试探儒家界限的一把刀。他敲打我对孔子大成殿的儒生下狠手,若是齐地态势过于失控,他便上报斩我维稳。若是局势可控,在庙堂之上,法家派系就会持续向儒家派系发难……总而言之,我成炮灰了!诸位老师,此局何解?】
【开拓专家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