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陛下,礼物已经送到了,还请安排人手清点入库。”
他顿了顿,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容,食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还有嘛……”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我们华国的“诚意”到了,你们蔷薇王国的“土特产”呢?
阿克图瑞斯是什么人?在王座上坐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这点暗示听不出来,那国王也白当了。
他心里把耿双这笑面虎骂了个遍,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摆了摆手,转向身边的莎莉亚,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我不是早就吩咐过你,让你动用整个王国的力量,为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搜集源能水晶吗?
结果怎么样了?别让贵客等急了。”
好一招乾坤大挪移,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女儿。
莎莉亚被老爹突然点名,脑子瞬间短路了一下。
啥前儿跟我说了?
不过,好在脑子还没笨到家……
“啊?哦哦哦!”
她赶紧回神,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父王!已经……已经收集了一百枚高纯度水晶,随时可以移交给华国的朋友们!”
阿克图瑞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耿双,大手一挥。
“耿双先生,你回去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带走了。”
“多谢陛下。”耿双起身,微微欠身,滴水不漏,“另外还有一点。
这份国礼,除了表达我们的友谊之外,其实……也是一份样品清单。
我们附上了详细的使用说明,如果贵国对其中任何一样感兴趣,我们可以下一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贸易的事情。”
这是要说正事儿了……
阿克图瑞斯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一个字都没多说。
耿双和李婧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客气地告辞离去。
两人走后,会客厅里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消散。
阿克图瑞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才还威严满满的国王,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他没有去看窗外那七座依旧让人心悸的红色巨兽,而是转头看向莎莉亚,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我听说,你昨天带华国的代表团参观王都,在街上……遇到维勒安了?”
莎莉亚一听这个名字,好看的眉头就拧成了一团,脸上写满了“晦气”两个字。
“碰上了。”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
维勒安的府邸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几乎是将腰弯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一沓纸,脸上堆着谄媚到油腻的笑容。
“酋长大人,您看……这是我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搜集到的,关于那些华国人的所有情报。”
他哈着腰,将纸张递到格里莎面前,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当然,有一些信息还在核实,目前……目前就只有这些了……”
格里莎那对毛茸茸的狼耳不耐烦地抖了抖。
她甚至没用正眼瞧他,鼻翼翕动,似乎连维勒安身上那股甜腻的香粉味都让她反胃。
她一把将那叠纸抓了过来,锋利的指甲在纸张边缘划出几道细微的口子。
随意翻看了几页,上面记录着华国访问团几个重要人员的名单、这次送来的物资清单,甚至还有对耿双和李婧等几个关键人物的画象。
“哼。”
格里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看来,你这软蛋还没废物到家。”
她将纸张往怀里一塞,一屁股坐到桌子上,两条修长健美的大腿随意晃荡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维勒安。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关于你那个好姐姐,还有你那个老不死的爹,你准备怎么办?”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混杂着皮革与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维勒安几乎要跪下去。
“只要莎莉亚那个疯婆娘正式戴上王冠,你就只能一辈子窝在这破房子里当个吉祥物。”
格里莎的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犬牙。
“我们兽人帝国,只跟强者合作。扶不起来的烂泥,我可没兴趣浪费时间。”
维勒安的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慌忙摆着手。
“这个……这个,酋长大人,我已经……有了一点点思路……”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但……但是还不成熟!等时机到了,还需要……还需要您伸出尊贵的援助之手!”
“呵。”
格里莎冷笑一声,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象一只捕食的猎豹。
她懒得再跟这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尿裤子的废物多说一句,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那就快点想,我的耐心,可不多。”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就在门锁扣上的瞬间,前一秒还唯唯诺诺、汗如雨下的维勒安,脸上的谄媚与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直起那几乎弯成九十度的腰,骨骼发出一阵“咔吧”的脆响,仿佛刚刚卸下了一副沉重无比的枷锁。
他嫌恶地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丝绸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擦了擦刚才递过纸张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洗不掉的污秽。
那张原本苍白懦弱的脸,此刻线条变得冷硬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领,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后堂,恭躬敬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老师,您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结巴和颤斗。
“恩,你做得不错。”
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堂的阴影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身穿朴素灰色法师袍的老者,迈着轻巧无声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平平无奇,就象王都里任何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唯独那双修剪得一丝不苟、干净得有些过分的手,与他苍老的年纪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