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头车在距离城门一百米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
“嗤——!!!”
一股白气喷出,那头红色巨兽以一种与它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利落,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一名穿着同样古怪服饰的华国司机跳了下来,他摘下墨镜,环顾了一下这原始古朴的城墙,又看了看前方那群跟见了鬼一样的王国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给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掏出一个小本本看了半天,然后对着城墙方向,用半生不熟的王国语大喊:
“嗨!哥们儿!麻烦开个门!送货的!”
“……”
城墙上一片死寂。
还是跟着车队从传送门那边跑回来的卫兵机灵,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卡尔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
“队……队长!别紧张!自己人!真的是礼物!华国人管这个叫‘卡车’!是他们的……呃……高级运输工具!”
卡尔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高级运输工具?你们管这叫工具?这玩意比巨龙都小不了多少了吧?
可命令是国王亲自下的,必须无条件配合华国访问团的一切行动。
卡尔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上了。
“开……开城门!”
沉重的橡木大门在绞盘的吱嘎声中缓缓打开,露出了通往王都内部的主干道。
司机掐了烟头,跳回驾驶室,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进城了啊!都跟紧点!注意素质,别乱按喇叭,别压着花花草草,碰倒了瓶瓶罐罐记得要赔钱!”
“收到!”
“放心吧头儿,咱们是文明之师!”
七辆东风重卡,如同七条被唤醒的红色长龙,在一众王国士兵呆滞的注视下,咆哮着,缓缓驶入了奥古斯都格勒。
那一瞬间,整个王都都炸了锅。
街道两旁的居民们,无论是正在讨价还价的小贩,还是坐在酒馆窗边喝酒的佣兵,又或是从自家阳台探出头来的贵妇,全都石化了。
“天呐!那是什么!?”
“魔兽!是魔兽攻城了!”
“快跑啊!!”
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鸡飞狗跳,摊位被撞翻,瓜果蔬菜滚了一地。
然而,预想中的破坏和杀戮并没有发生。
那七头钢铁巨兽只是不紧不慢地沿着街道中央行驶,发出沉闷的低吼。它们的速度很慢,充满了耐心,遇到挡路的人群,也只是停下来静静等待。
一名华国的技术人员从副驾驶探出头,拿着一个大喇叭,用憋脚的王国语循环播放:
“不要惊慌!不要害怕!我们是来自华国的友好使者!我们带来的是礼物和友谊!重复,我们带来的是礼物和友谊!”
这憋脚的口音配上那充满压迫感的钢铁巨兽,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喜感。
一个跑得慢了些的小男孩,不小心摔倒在路中间,眼看就要被巨大的车轮碾过。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嗤——”
刺耳的刹车声再次响起,头车在距离小男孩不到半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司机探出头,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我靠,碰瓷都传到异世界了?”
他身边的陈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贫了!下去看看!”
司机骂骂咧咧地跳落车,走到小男孩面前,那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小男孩完全笼罩。
小男孩吓得忘了哭,只是傻傻地看着这个比他家房子还高的“怪物”。
司机蹲下身,庞大的身躯做出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到小男孩手里。
“呐,小朋友,压惊。下次过马路要看车啊。”
说完,他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转身就回了驾驶室。
小男孩的母亲冲过来,一把抱住孩子,对着那巨大的卡车不住地磕头。
而周围的民众,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好奇所取代。
这群异界人……好象……不是来搞破坏的?
他们的“机关兽”虽然看着吓人,但似乎……还挺讲道理?
车队继续前进,一路畅通无阻。
当七辆重型卡车最终停在王宫前的巨大广场上,一字排开时,那种沉默的视觉冲击力,比任何战鼓和号角都更加震撼。
它们就象七座红色的钢铁山峦,横亘在那里,无声地宣告着一种名为“工业实力”的绝对力量。
王宫的阳台上,老国王阿克图瑞斯扶着栏杆,手都在微微颤斗。
他身边,莎莉亚公主的脸上,也写满了复杂。
而更远处,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贵族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终于明白,耿双和李婧口中的“一点诚意”,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礼单上写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多?!
可,这哪里是送礼?
这分明是在告诉整个奥古斯都格勒——
我们能把七座钢铁山峦送进来。
自然,也能把无数座碾碎你们城墙的钢铁山峦,开进来。
就在这时,一名宫廷侍从快步跑上阳台,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华国的耿双特使……求见!”
阿克图瑞斯身子一震,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松开栏杆,不动声色地将手在华贵的衣袍上擦了擦,转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属于国王的威严与从容。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又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色复杂的莎莉亚。
“走吧,我的女儿,我们去见见这位……慷慨的客人。”
会客厅内,气氛有些古怪。
耿双和李婧二人正悠哉悠哉地品着王宫侍女奉上的果茶,神态轻松得象是来郊游的。
看到国王和公主进来,耿双才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陛下,公主殿下,下午好。没打扰到你们吧?”
“特使先生客气了。”
阿克图瑞斯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国王式微笑,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打扰?你们差点把我的王都给吓得原地爆炸,现在问我有没有被打扰?
“贵使带来的‘惊喜’,确实……嗯,别开生面。
朕活了六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雄壮的‘座驾’。”
老国王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词。
“哦,您说那些卡车啊。”
耿双摆了摆手,那口气,随意得象是在谈论自家院里的大白菜。
“让陛下见笑了。主要是我们这次带来的礼物有点多,东西又都金贵,怕路上磕着碰着。所以就派了我们运输部队里最‘稳重’的几辆车过来,安全第一嘛。”
最“稳重”的几辆车?
阿克图瑞斯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他已经不想去深究这个“稳重”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莎莉亚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