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抵达蓟县外围时,正是深秋。北风卷著枯叶掠过旷野,将袁庆的帅旗吹得猎猎作响。
那面大旗以玄色为底,上绣一头狰狞的玄虎,虎目圆睁,仿佛要吞噬眼前这座坚城。
蓟县的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城头布满了弓箭手,弓弦半拉,箭头如寒星般指向城外。
田楷身披重甲,手持长戟,正来回巡视,神色凝重如铁。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缓缓铺开的袁军阵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主公,蓟县城墙坚固,硬攻怕是要折损不少弟兄。”贾诩策马立在袁庆身侧,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北风。
他目光沉静地望着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又瞥了一眼远处城门紧闭的蓟县,缓缓补充道,“不如先按士元之计,看看流言是否起效。公孙瓒多疑,若城内人心浮动,咱们便有机可乘。”
袁庆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在蓟县方向。
他抬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文和所言极是。”
他沉声道,随即对身边一名斥候校尉吩咐道,“再派些精明干练的弟兄潜入城中,把‘幽州世家暗通冀州’的消息散得再广些,务必做得逼真。能让公孙瓒亲眼‘撞见’几分‘证据’,让他疑心生暗鬼。”
“末将明白!”斥候校尉抱拳领命,转身迅速安排人手去了。
夜色如墨,几队身着便装的袁军斥候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蓟县城墙。
他们熟练地利用城外的沟壑、枯树作为掩护,避开城头守军的视线,最终在城墙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停下。
一名斥候从怀中取出特制的钩爪,奋力向上一抛,钩爪精准地卡在城墙垛口的缝隙中。
他试了试拉力,确认稳固后,便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迅速向上攀爬。其余几人也紧随其后,动作迅捷而无声。
潜入城中后,斥候们迅速分散开来。他们有的混在夜间巡逻的士兵队伍里,低声散播著“听说了吗?城西张家好像和冀州那边有书信往来”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李家最近偷偷运了不少粮食出城,不知道是给谁的”
有的则在市井间的酒肆、茶馆里,假装无意地议论著,
“公孙将军最近好像对世家大族不太放心啊,听说已经暗中调查好几家了”。
还有的则悄悄将一些伪造的书信、信物,藏在几家与公孙瓒素有嫌隙的世家府邸附近。
这些流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蓟县城内扩散开来。
起初,百姓们只是将信将疑,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有人声称亲眼看到世家子弟深夜与陌生人密谈,有人说在城外捡到了印有冀州印记的绸缎,甚至还有人煞有介事地描述著某家府邸里传出的可疑动静。
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在百姓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公孙瓒本就生性多疑,又刚刚经历了与袁绍的数次交锋,心中本就对境内的世家大族存有戒心。
如今听闻这些流言,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
“岂有此理!”他怒吼道,眼中迸射出凶狠的光芒,“孤待这些世家不薄,他们竟敢暗中勾结外敌,背叛本将!”
帐下的将领们见状,纷纷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劝阻。
公孙瓒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一旦认定了某事,便很难再听进不同的意见。
“来人!”公孙瓒厉声喝道,“立刻带人去抄了城西张家、城北李家,还有城东的赵家!本将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将军,这是否过于草率了?”一名老将领犹豫着开口,“仅凭流言,便要抄没世家府邸,恐怕会引起人心浮动啊。”
“人心浮动?”公孙瓒冷笑一声,眼神更加凶狠,“若任由这些世家勾结外敌,他日城破之时,全城百姓都要遭殃!孤这是在为蓟县百姓除害!”他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不必多言,快去执行命令!”
老将领无奈,只能抱拳领命,心中却暗自叹息。
很快,一队队手持刀枪的士兵冲进了张家、李家和赵家的府邸。
一时间,府邸内哭喊声、惨叫声、器物破碎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翻箱倒柜,将各家的金银财宝、粮食布匹洗劫一空,稍有反抗便会遭到无情的殴打,甚至当场格杀。
鲜血从府邸内流淌出来,染红了门前的街道,触目惊心。
这般血腥的举动,不仅没有平息流言,反而坐实了百姓们心中的猜测。
“你看,我说吧,公孙将军肯定是知道了世家投敌的事,才会这么做的。”
“唉,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人家说抄就抄了,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听说张家的老爷和公子都被当场杀了,太惨了”
市井间,百姓们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安。
守城的士兵们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他们大多是本地人,家中或多或少都与这些世家有些牵连,或是有亲友在城中生活。
看到这般血腥的场景,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虑。
“将军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是啊,要是哪天咱们也被怀疑了,岂不是死路一条?”“我看这蓟县怕是守不住了,不如早点投降算了”士兵们在城头私下议论著,士气低落,军心涣散,连巡逻都变得有气无力。
田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多次试图劝说公孙瓒,让他停止这种疯狂的举动,安抚人心,但公孙瓒却置若罔闻,反而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认为田楷是在为世家说情,对他也渐渐疏远起来。
城外,袁庆站在帅帐前,望着蓟县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文和,看来士元的计策奏效了。”他轻声道,“城内已经乱了,公孙瓒自毁长城,这蓟县,咱们拿下了。”
贾诩也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望着城头:“主公英明。公孙瓒多疑而残暴,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军心不稳,正是我军发动总攻的绝佳时机。”
袁庆点点头,转身走进帅帐,召集众将议事。
“诸位将军,”他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们,沉声道,“蓟县城内已乱,公孙瓒众叛亲离。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军发动总攻!务必一举拿下蓟县,活捉公孙瓒!”
“诺!”众将齐声应和,士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