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像有人把牛奶兑了墨,泼在窗棂上。
猫没像往常那样蜷在枕边,而是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正拨弄一只空易拉罐。
罐身“哐啷”作响,像在说:快起床,今天要去很远的地方。
你揉揉眼,手机屏幕自动亮起,猫爪印推送蹦出来——
不许坐车,不许用手机,不许花钱。
违规一次,扣两条尾巴。”
你倒吸一口凉气。
前两日才攒下的十条尾巴,要是再扣,猫得变秃球。
可“城市尽头”到底在哪?
你连地图都没法查,难道靠腿量?
猫回头冲你“咪”尾巴尖指向地板——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双最普通的白布鞋,
猫屁股后面拖着长长的线,像尾巴还没缝完。
你伸脚蹬进去,鞋底软得像刚出炉的面包,
仿佛地心引力被猫偷吃了半勺。
你推门下楼,楼道里静悄悄。
本打算先拐去巷口喝豆浆,猫却一口咬住你裤脚,
死拉硬拽往反方向走。
你只好跟着它,穿过两条街,停在一家倒闭多年的老电影院门口。
铁卷门半掩,门楣上“东方红”掉了一半,
只剩“方东”在风里晃,像喊你小名。
猫抬爪,在锈门上“滋啦”
铁锈落下,露出里面暗藏的指路牌——
黑猫的白尾、白猫的黑尾、三花猫的彩虹尾……
它们像列车车厢,沿着胶片往远方延伸,
尽头闪着一粒小光,写着“城市尽头”。
尾巴“啪”
意思很明显:想搭车,先交票。
你想起昨日得的“无声车票”,连忙掏出。
车票刚碰到胶片,立刻化成一条银亮细线,
线头自动缠住你的手腕,像给你系了根不会掉的鞋带。
下一秒,整条胶片“哗啦啦”
老电影院深处传来放映机“哒哒”
一股旧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2】 坐“尾巴地铁”
只有一条长长的跑道,跑道两侧插满尾巴形状的路标。
你踩上第一块胶片,脚底立刻泛起涟漪,
耳边响起“明天见,温柔见”
声音来自每一根尾巴,它们挤在一起,
像一群迫不及待去春游的小学生。
仿佛整条路是靠你的脚步在充电。
猫不紧不慢跟在侧,尾巴竖起当旗帜。
约莫走了十分钟,跑道尽头出现一道光门,
“城市尽头换乘站,请系好尾巴。”
你低头,发现手腕那根银线不知何时变粗,
尾尖还打着卷儿。
你刚想笑,光门“呼”
轻飘飘地落进下一段旅程。
再睁眼,你站在一座废弃的高架桥上,
桥面断成两截,底下不是河,而是云。
你却稳稳站着,因为影子尾巴死死缠住栏杆,
像给桥打了个死结。
桥中央停着一辆“风车巴士”
车头的“挡风玻璃”
舌头耷拉在外,像在说:上车,免票,但要讲故事。
你正要开口,想起“不许说话”
“嘘——今天听风讲。”
风从桥洞穿过,发出“呜呜”
像老人在拉二胡。
你侧耳细听,风声里竟藏着无数句“明天见”
有老奶奶没来得及织完的毛线手套……
每一件被丢掉的小物,都在风里喊出同一句话。
狗司机按下“播放键”
把‘明天见’交给守塔人。”
像在说:时间够用,出发。
风车巴士“哐当”
沿着高架云桥一路向前。
高楼变成火柴盒,车流缩成蚂蚁线。
半小时后,巴士停在一座由废品垒成的塔前。
塔身全是旧行李箱、破自行车、褪色玩偶,
它们被铁丝牢牢捆住,像一群互相取暖的孤儿。
塔顶插着一根旗杆,旗子是一条巨大的牛仔裤,
裤脚被风吹得“啪啪”响,像在给谁鼓掌。
它用尾巴指指塔门,意思:这是你的单线任务。
光里飘着无数灰尘,像缓慢飞舞的萤火虫。
“有人在吗?”
纸片旋转,拼成一句无声的“明天见”。
塔角传来“咔哒”
它右眼纽扣快掉了,只剩一根线吊着,
像随时会哭。
“今晚不丢,明天见。”
它抬起残破的胳膊,指向塔壁。
你顺着看去,发现墙上挂着一排“遗失登记簿”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请把名字写回来。”
爪印刚落,熊的身体“哗啦”
融进风里,成为新的“明天见”。
“遗忘隧道,单程,无灯,请自备勇气。”
你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
梯级是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缝隙,
发出“咚咚”回声。
你只好跟着手腕银线的微光前行。
走到深处,隧道墙忽然亮起一幅幅“遗失画面”
每放完一格,就暗一分。
“别怕,我记得你们。”
银线感知到心跳,尾端亮起更亮的光,
像给每幅画面补了一盏小夜灯。
在你掌心“写”
“带走我。”
“干得不错,还剩最后一站。”
像一根插在奶油蛋糕上的蜡烛。
布片全是“被丢弃”
每片布上都绣着一句“明天见”。
风中心悬着一颗发光猫眼石。
才能重新长出模样。”
还有心底那句没出口的“辛苦”
一起涌向猫眼石。
石头发出“叮”
像有人把世界重新上弦。
风团里伸出一只由布片拼成的人形手掌,
只是更亮,像把星光搓成了毛线。
与银线融为一体。
刹那间,整座灯塔“咔啦”
把每一句“明天见”
贴回原本丢失的角落。
“温柔已到站,终点即起点。”
靠你自己。”
风车巴士“哐当”
跳进风里,化成一只普通的云朵。
像有人把星星搬回家。
“明天见,温柔见。”
系了一条不会散的橡皮筋。
因为“明天”
已长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