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地驶向大佛寺。
待他们抵达时,寺庙外的广场上,早已是车水马龙,百官齐聚。
当李云睿看到范建亲自驾着马车,将李长生送过来时,她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但她并未多想。
范建是叶轻眉当年的旧部,对这个自己名义上收养的孩子“爱屋及乌”,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这孩子的身份在京中高层,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颗菩提树下,身姿婀挪,风华绝代,朝着李长生招了招手。
“长生,过来。”
李长生正要落车。
“小哥哥……”
范若若拉着他的袖子,满脸都是不舍。
“你……你还会来找我玩吗?”
李长生看了她一眼,轻轻“恩”了一声。
范若若这才破涕为笑,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李长生下了马车,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拉钩!”
车帘里,范若若伸出一根白嫩的小指,气鼓鼓地说道。
“不然你肯定又忘了!”
李长生失笑,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记性,怎么不用在女红课业上?”
范若若顿时涨红了脸,小声嘟囔:“我……我的女红也很好!”
车内传来范建一声轻咳。
“若若,不得再胡闹。”
车帘后的声音顿时委屈起来。
“爹!”
“就拉一下钩嘛!”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李长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拗不过她。
他转身走回车边,俯下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探入车帘。
勾住了那根倔强翘起、又带着点婴儿肥的小指。
“好了,拉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下次的女红课业,要是再拿个‘丙’,我就把你今天这副模样画下来,贴满京都大街。”
“你敢!”
范若若的声音又急又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长生这才松开手,直起身。
“我走了。”
他转身,挥了挥手,再没回头。
车帘晃动,最终归于平静,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李长生走到李云睿的身边,神色淡然。
“娘亲。”
李云睿的目光从范若若那张天真可爱的小脸上收回,转而落在了李长生的身上。
“以后,离范家那个小丫头远一点。”
李长生心中猛地一凛。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孩童模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长生那双漆黑的眸子,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疯批美人。
用来形容李云睿,简直是再贴切不过。
她的心思,如海底针,如天上云,你永远也猜不透下一刻她会做什么。
就在李长生以为她会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发怒时,李云睿脸上的那一丝冷意却忽然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心疼与歉意。
“娘亲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带着一丝自责。
“是娘亲不好,不该那么凶的。”
李长生有些无语。
这个女人,他真的看不透。
前一秒还冷若冰霜,下一秒便柔情似水。
他用一种符合五岁孩童的语气,轻声回答。
“长生听母亲的话。”
听到这句保证,李云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真乖。”
她满意地捏了捏李长生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软软的,手感极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广场入口处传来,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庆帝到了。
明黄色的仪仗缓缓驶入,庆帝身着龙袍,在一众皇子与内侍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鉴查院院长陈萍萍坐着他那标志性的轮椅,不紧不慢地跟在庆帝身后。
“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纷纷跪拜,山呼万岁之声,响彻大佛寺上空。
庆帝的目光淡然地扫过群臣,当他看到站在菩提树下的李云睿和李长生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李长生的脸上。
像!
太象了!
庆帝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那张让他爱恨交织的面容,瞬间与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重合。
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女子站在太平别院里,笑意盈盈地对他说着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可惜……
庆帝眼中的那一丝恍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漠。
这个孩子,眉眼间虽然象极了她,但神情太过沉静。
远不如澹州那个叫范闲的,只是听密探汇报,便能感觉到那股机灵劲儿。
相较于庆帝的淡漠,他身后的陈萍萍,看向李长生的眼神里,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宠爱与温和。
那张苍白阴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轮椅旁,巧笑嫣然的女子。
轮椅行至近前,陈萍萍先是对着李云睿微微颔首。
“长公主殿下。”
随即,他的目光便完全落在了李长生身上,语气温和地赞叹道:
“这位小公子,当真是器宇不凡。”
李长生抬起头,迎上陈萍萍的目光,平静地回了一句。
“见过陈院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淅,但他的视线,却越过了陈萍萍,牢牢地锁在了不远处的庆帝身上。
那个男人,就是下令血洗太平别院的罪魁祸首!
就是害死母亲的凶手!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五岁的孩童,云淡风轻。
但在无人能窥探的内心深处,杀意早已凝聚成实质!
就在此时,侍立在庆帝身旁的侯公公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躬敬地响起。
“陛下,吉时已到。”
庆帝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威严地点了点头。
“祭天祈福,开始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皇子队列中站了出来。
是太子李承乾。
“父皇!”
李承乾躬身行礼。
“儿臣作诗一首,预祝我大庆国运昌隆,祈福大典顺顺利利。”
庆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哦?我儿有心了,念来听听。”
太子清了清嗓子,在一众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朗声念道:
“焚香跪向仙坛前,愿许安康岁岁全。”
“云外神灵垂慧眼,人间福泽满家园。”
诗句工整,意境祥和,虽然算不上千古绝唱,但在这种场合下却是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