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的阳光,带着海港特有的清澈,慷慨地洒满了霍索恩家的花园。空气中弥漫着海盐的气息和昨夜露水的清凉。离家不远处的码头边,大卫早早就在擦拭他那艘心爱的“海雀号”。
“都准备好了吗?我的水手们?”大卫回到家门口,戴着遮阳帽,意气风发地朝屋里喊。
“来啦来啦!”莉莉第一个冲出来,头上歪戴着大卫给她找出来的旧水手帽,兴奋得象只小麻雀。艾米丽跟在后面,提着装满了三明治、水果和保温壶的野餐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卡伦最后锁好门,也戴上了一顶普通的遮阳帽,将那些关于魂器、魔力循环和大脑封闭术的思绪暂时压回心底。今天是属于家人的时间。
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海雀号”划开平静的近海水面,留下一道洁白的航迹。海风瞬间变得强劲,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莉莉的头发,引得她咯咯直笑。普利茅斯港渐渐在身后缩小,展现出它作为军港和渔港的繁忙与壮阔一一巨大的灰色军航如同钢铁岛屿般停泊,白色的渔轮穿梭其间,高耸的船坞起重机如同钢铁巨人的臂膀。远处,开阔的海域与天空在视野尽头融合成一片蔚蓝。
卡伦靠在船舷边,目光掠过这由人类智慧与力量塑造的图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将其与魔法世界的奇观对比。霍格沃茨城堡的巍峨古老,对角巷的喧闹魔幻,禁林中生命的神秘律动现代的工程奇迹与魔法的造物之力,两者都源自对世界规则的探索与应用,只是路径截然不同。那么,魔力的本源,是否也如同这浩瀚深邃的海洋,是构成世界伟力的一部分?那些在真实之眼中流淌的光流,其源头是否也深藏于这自然的脉搏之中?
“卡伦!看!海鸥!”莉莉兴奋地指着船尾追逐浪花的海鸟。
“恩,看到了。”卡伦笑着回应,同时,一个念头悄然升起。这开阔的海面,风声、
浪声、引擎声、海鸥鸣叫:莉莉的欢笑、父母的交谈各种声音、景象、气味交织,不知道在这里练习大脑封闭术会是如何?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更放松地倚着船舷。闭上眼,不再刻意追求绝对安静,而是主动去“感受”周围的一切。
船只引擎的轰鸣一一标记:持续背景噪音,无意义。想象声波在意识湖面激起微澜,瞬间平复。
海风呼啸掠过耳畔一一标记:触感与风声,环境因素。同样只充许其掠过湖面表层。
浪花拍打船舷的哗啦声一一标记:自然声响,无关联信息。想象它象雨点落入湖中,只引起细小涟漪。
这时,莉莉在一旁指着远处一条跃出水面的小鱼,兴奋地大叫:“爸爸快看!这条小鱼跳得好高!”一一这声音带着强烈的情绪和画面感。卡伦立刻在意识中构建一个“静音泡泡”,将莉莉的声音和其传递的“小鱼跳跃”这个具体信息包裹进去。泡泡内的声音清淅存在,但努力剥离其引发的“小鱼是什么鱼?”、“它为什么跳?”等后续联想和情绪感染。这很困难,那生动的画面几乎要突破泡泡。
艾米丽的声音:“大卫,慢一点,浪有点大了。”一一标记:母亲在说话,内容涉及安全。这个信息需要一点额外的处理。卡伦将其视为一个需要“知晓”但无需“担忧”的信息流。想象它象一片树叶落入湖中,承载着“减速”这个内核指令,但树叶本身很快沉入湖底,不激起更多波澜。
几只海鸥紧贴着船头飞翔,发出尖锐的“欧欧”声一一标记:鸟类鸣叫,环境音。想象它们的声音如同投入湖中的小石子,激起涟漪,但石子沉底后,涟漪自然消散。
就这样卡伦沉浸在其中,过了一段时间。卡伦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看咸味的空气,平复着心跳。大卫似乎察觉到他刚才的专注,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卡伦摇摇头,露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示意父亲继续驾驶。
“海雀号”驶近一片布满鳞礁石的海岸线。海浪拍打着黑粗糙的岩石,溅起雪白的浪花,发出低沉的轰鸣。岁月和海水的侵蚀在礁石表面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和孔洞,诉说着自然的沧桑与力量。阳光通过云层缝隙,在海面上洒下跳跃的金斑。几只鸟站在高高的礁石顶端,如同黑色的守望者。
卡伦凝视着这壮美而原始的景象。海浪永不停歇地冲击着礁石,礁石沉默地承受、化解,甚至塑造看海浪的形态。
他再次闭上眼,尝试将意识融入这宏大的自然韵律。风声、浪声、海鸟声不再试图将它们一一标记隔离,而是想象自己的表层意识如同海面,允许这些外界信息自然起伏涌动,但只要不刻意去“解读”或“联想”,它们终究只是掠过表面的波动。而需要守护的内核秘密,则深藏在意识的最底层,如同沉在海底的礁石,稳固而难以触及。
“卡伦,来帮莉莉穿一下救生衣,我们要稍微靠近点看看那些岩洞。”艾米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浸。
卡伦应声过去,细心地帮兴奋的莉莉扣好救生衣带子。看着妹妹仰着的小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晴里倒映着碧海蓝天,纯粹而快乐。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莉莉的天赋如此自然,亲和,甚至能与魔法植物产生共鸣。这是多么珍贵的礼物。然而,伏地魔的阴影尚未散去,魔法界潜在的动荡—-等她十一岁入学时,如果自己未能彻底解决伏地魔的问题,英国魔法界会是什么光景?霍格沃茨还会是安全的港湾吗?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不如送她去布斯巴顿,远在法国,远离英伦三岛的旋涡中心。那里的艺术氛围、相对平和的环境,或许更适合莉莉这样天性纯净、魔力亲和自然的小女巫?这个想法象一颗种子,落入了卡伦的心田,虽然遥远,却为他紧绷的神经提供了一个未来的、充满希望的可能性。他轻轻握了握莉莉的小手,心中默默道:无论未来如何,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坐稳咯!”大卫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要进小岩洞探险啦!”引擎声调低,“海雀号”灵巧地转向,朝着岸边一处被海水冲刷出的岩穴缓缓驶去。阳光被高耸的岩壁遮挡,海水在洞内呈现出深邃的蓝绿色,岩壁上附着着深色的海藻和藤壶,滴滴答答的水声在洞内回响,更显幽静。
“哇—”莉莉发出小声的惊叹,眼睛瞪得溜圆,紧紧抓住卡伦的骼膊。
卡伦看着眼前神秘的景象,暂时抛开了所有关于魔法、防御和未来的思虑,和家人一起沉浸在这份由大海和岩石共同营造的奇妙宁静之中。海风从洞口灌入,带着凉意,也带来了外面世界的潦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