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陈默还看了一眼易中海,那意思不言而喻。
易中海被这眼神看的,又是一阵后背发凉,仿佛下一个意外死的,就要到他一般。
这边说完,陈默不再看公安,目光直直地看向此时眼光能杀人的刘海中。
“二大爷。”陈默伸出手,掌心向上,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斗,“我的钱,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我不给!!”刘海中死死攥着那张钱,“这是我儿子的买命钱!凭什么给你!凭什么!!”
陈默不再与他废话,只是侧头看向公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公安同志,有人非法侵占他人财物,数额达到十元,按照法律,该怎么处理?”
两位公安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明知陈默这是在杀人诛心,但他们无法反驳。
“刘海中同志!”
叹了口气,年长公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把钱……还给陈默同志吧!如果你拒不归还,我们只能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了!”
“强制措施”四个字,像最后的警钟,敲碎了刘海中仅存的疯狂。
他官迷心窍,最怕的就是戴上手铐,留下案底。
刘海中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的看着陈默。
“给……给你!!拿去吧!拿去买纸钱烧给你自己吧!!”
刘海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张脏污的钞票狠狠摔向陈默的方向。
钞票在空中打着旋,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飘飘悠悠地落下。
陈默没有伸手,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油纸,将钱包裹。
然后才将这个油纸包,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谢了,二大爷。”
陈默轻轻拍了拍口袋,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整天提醒你们小心意外,结果还是不小心,这能怪谁呢。”
说完,陈默再不停留,转身迈着与来时一样的步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啊——!!天杀的!不得好死啊!!” 身后,传来二大妈和三大妈撕心裂肺的哭喊。
阎埠贵瘫坐在泥水里,目光呆滞地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下午陈默拍着他肩膀低语的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少做丧良心的事……总会出意外的。”
“报应……真是报应啊!!”
他猛地抬起沾满泥污的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悔恨万分之一。
陈默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他留下的那句话,却象一把无形的锉刀,在每个人心头反复刮擦。
下一个意外,又会是谁呢!
“啊——!!我的光福啊!!”
二大妈瘫倒在泥泞中,双手捶打着地面,哭声嘶哑绝望,不仅仅是为儿子的死,更是为那最后一点念想被陈默踩碎。
刘海中身体晃了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刘!!”
“爸!!”
刘光天和众人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现场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阎埠贵依旧瘫坐着,脸上被刘海中打出来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报应二字,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即使是三大妈扑过来,抓着他的骼膊哭喊,他也毫无反应。
易中海看着这彻底崩溃的两家人,看着周围邻居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一股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
他指挥着几个还算镇定的邻居,将昏死的刘海中和瘫软的阎埠贵各自架回家。
至于坑里的两具尸体,在公安完成初步勘察后,也只能由刘光天和阎解成忍着恶心,在邻居的帮助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捞上来。
那两具被粪水浸泡得面目全非的大肚子少年尸体被抬出来时,带来的视觉和嗅觉冲击,成了压垮许多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呕吐声,哭嚎声,叹息声,交织在95号四合院的夜空。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惨白的阳光通过铅灰色的云层,照亮这座四合院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寒意。
一夜之间,这座大杂院彻底变成了一座灵堂。
前院阎家,一口薄皮棺材停在屋檐下,阎解放那具简单清理过的尸体躺在里面。
三大妈杨瑞华哭得几乎昏厥,声音早已嘶哑。
阎埠贵呆呆地坐在门坎上,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眼镜歪斜着,手里无意识地捏着几张纸钱,嘴里依旧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中院贾家,棒梗那口小棺材依旧停在那里,秦淮茹在棺材前烧着纸钱,火光明灭不定,映着她那双暗藏怨毒的眼睛。
贾张氏终于露了面,坐在屋里通过窗户缝隙偷偷往外看,苍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后院刘家,刘海中因急怒攻心加之风寒,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时而昏迷时而胡话,嘴里喊着光福。
二大妈强撑着身体,一边照顾丈夫,一边还得张罗儿子的丧事。
刘光福的棺材就停在院中,与前院中院的另外两口遥遥相对。
白色的纸钱被寒风卷起,在三个院子之间打着凄凉的旋。
低沉的哭声此起彼伏,象是冤魂不散的合唱。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纸钱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邻居们行走其间,无不面色凝重,脚步匆匆,眼神躲闪,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成为下一个。
“吱呀——”
后院的后罩房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默走了出来。
今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工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睡眠充足后的红润,与这满院子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陈默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地向外走去。
经过刘家窗口时,他能听到里面传来刘海中含糊不清的呓语和二大妈压抑的抽泣。
穿过中院时,跪在灵前的秦淮茹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陈默身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孝服的衣角,几乎要将其撕碎。
她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野兽般的呜咽,却最终没有扑上来。
陈默置若罔闻,步履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径直走过。
来到前院。
阎家正在给阎解放整理遗容,准备入殓,哭声尤其惨烈。
当陈默的身影出现在前院月亮门时,仿佛一股西伯利亚寒流瞬间席卷了这里。
三大妈杨瑞华正端着一盆水,一抬眼看到陈默,手里的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脏水泼了一地。
她象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脸上的悲伤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和仇恨取代,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陈默!!”
她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吼,枯瘦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
“你这个魔鬼!畜生!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你……你全家都会遭报应的!老天爷会劈了你啊!!”
她的咒骂恶毒而疯狂,在寂静的清晨传得老远。
陈默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对上三大妈那疯狂而绝望的目光。
“报应?”
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