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之人笑道：“你很不错。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只是……这笔字，确实需勤加练习。”
“明远。”那声音唤道。
张明远似是早有准备，闻声上前，将一支做工精良的狼毫笔和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牌递给顾长卿，道：
“顾师弟，此笔赠你练字。日后在书院若遇到难处，或有学业疑问，可凭此牌，到明理院寻我。”
给笔，给牌子？
顾长卿心中疑惑，表面还是接过笔和玉牌，躬身致礼：“谢大人，谢张师兄。学生定当勤勉。”
“去吧，好生练字，莫要姑负张大人期许。”季夫子嘱咐道。
顾长卿这才退出了屋子。
屋内，茶香袅袅。
张大人轻呷了一口季夫子奉上的香茗，目光悠远。
季夫子放下茶盏，摇头轻叹：“此子才气灵性确是上佳，只是这笔字……实在不堪入目。
但愿这一年时光，能让他勤加练习，有所进益。”
张大人闻言，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中闪过光芒，缓缓道：“一年？季夫子，你是否觉得……太久了一些？”
季夫子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张大人：“大人的意思是……？”
张大人淡然一笑，指尖在茶几上轻轻一点：
“我观此子，心性沉稳，偶露之才思亦非俗流。或许，他有资格参与今年的‘俊才’评选。”
“今年？！”季夫子神色明显一变，“大人，顾长卿他……才入书院不久！又非书香门第，参加今年的评选，是不是急了些？”
“呵呵，”张大人看向季夫子，目光平和，“‘俊才’之名，当以才识品性为衡量准绳，岂能唯资历是论？
若其才足以服众，入院早晚又何妨？”
“这……大人所言，确有其理。”季夫子沉吟片刻，不得不点头认同，但脸上依旧带着难色。
“只是……按书院规矩，我手中仅有的两个俊才推荐名额已拟定，报予了顾北云与曹锦诚，文书……前日便呈送学政司备案。”
张大人眉头微挑，略显意外：“已经报上去了？”
季夫子无奈点头。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唯有茶香弥漫。
片刻后，张大人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道：“无妨。既是难得之才，破例一次又何妨？
我去与学政司分说一番，特事特办，为白麓书院多增荐一位俊才。”
季夫子闻言，脸色再次变化。
张大人竟如此看重顾长卿，亲自去学政司？
压下心中波澜，季夫子想起什么，又起身，从旁边取来一卷精心装裱的画轴，双手呈上，躬敬道：“贺大人寿诞。”
“呵呵，夫子有心了。”张大人含笑接过，展开略作品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后日府中设宴，夫子务必要来。”
“一定到场。”季夫子拱手应承。
……
顾长卿出了季夫子的小院，对守在院外的季景逸和张明远拱手行礼，便欲前往书楼借阅典籍。
“顾师弟请留步。”张明远含笑叫住了他，“今晚墨韵斋有一场小聚，乃几位白麓城书法名宿的品鉴交流之会，不知顾师弟可否有空，一同前往？”
一旁的季景逸闻言，眼中闪过惊异。
这“墨韵斋”的品鉴会，往来皆是城中书香门第与清流权贵，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即便以他的身份，也仅是随父亲去过一次，见识了一番。
张明远竟会主动邀请这位刚入院的顾师弟？
难道顾师弟所作之词，当真精妙至此，能让张师兄折节下交？
书法大师品鉴会？
顾长卿脚步微顿，拱手婉拒：“多谢张师兄美意。只是晚间已有安排，恐难赴会，还望师兄见谅。”
“无妨，来日方长。”张明远温和一笑，并不强求。
“张师兄，季师兄，告辞。”顾长卿再次行礼，转身朝着书院书楼的方向走去。
……
书楼。
顾长卿轻车熟路，很快便选好了两本诗词解析，两本史册注疏，外加一本策论范文。
这些皆属书院内部书籍，蕴含独到见解。
按照大乾律法及书院规矩，概不对外出售，非书院正式学子，无权翻阅。
而书院学子不仅可以阅览，还能免费借阅。
在书楼管事处做好登记，顾长卿抱着五书，准备返回研读。
行至连接书院各处的幽静长廊时，忽见曹锦飞气喘吁吁地从远处小跑过来。
“长卿兄！可算找着你了！”曹锦飞扶住廊柱，喘着粗气。
“有事？”顾长卿脚步未停。
“忘了？”曹锦飞瞪大眼睛，“昨日你可是亲口答应，只要我引荐你见了张师兄，那花牌就借我耍两天！
我这都跟张师兄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哦，确有此话。”顾长卿恍然，随即道，“但今日怕是不行，改日吧。”
曹锦飞一听，眼珠子转动，一副很急的样子：
“别啊长卿兄！我好不容易才让张师兄那边点了头，你这说不去就不去，不是坑我嘛！以后我还怎么在张师兄面前走动？”
是吗？
若非刚刚才与张明远师兄会过面，恐怕真要被唬住。
“过两日吧。届时即便不见张师兄，花牌也借你。”顾长卿语气平淡。
曹锦飞愣了下，眼中先是闪过窃喜，随即反应过来——推脱之词！
两天复两天，谁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必须趁热打铁！
他忙上前一步拽住顾长卿的衣袖：“长卿兄！我曹锦飞虽非君子，但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说了引荐，就必须引荐！走走走，张师兄这会儿正好有空！”
顾长卿掰开他手：“真有事。好多书没看。”
“别闹了，你看个屁的书”
书！
曹锦飞突然眉头一掀：“长卿兄不是对志怪游记类的杂书感兴趣吗？
我前几日偶然瞥见，张师兄案头就放着这类书籍！”
顾长卿脚步微顿，看向曹锦飞：“当真？”
“顶真！千真万确！”曹锦飞拍着胸脯。
“带路。”
“这边！”曹锦飞立刻在前引路。
……
前往那处别院的路上。
“曹兄，书院之中，共有几位张师兄？”顾长卿似不经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