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庭院。
千年老槐树下,一张黄木供桌上摆放著牛首,羊首,猪首,三样贡品。
姜望道望著站成一列的四兄弟,道:
“你们四兄弟,一人一根香,三叩首。”
“元陈,你是老大,你先来。”
身著玄青长袍的姜元陈出列,读书人细长五指捻起一根香,对著老槐树磕下三个响头,而后起身回到队列中。
“道林。”
身材矮胖的姜道林出列,捻香叩首。
“宴魏。”
將兽皮脱下的姜魏宴换上了一件合身的粗布青衫出列后,捻香叩首。
“最后一个游方。”
家中最小的老四姜游方出列,按照三位哥哥的模样,捻香叩首。
生性沉稳的姜望道,眼神落在姜宴魏的身上,安排道:
“老三,你去把大门锁了,看看庭院外有没有人路过,要是有人就想办法赶走,以免被人听了墙根角。”
“此事,关乎我姜氏一脉生死存亡,切不可大意!”
姜宴魏深吸一口气,知道事情的轻重,点头,道:“好,我去办。”
领了任务的姜宴魏先是围著自家庭院外转了一圈,將路边嬉戏打闹的小孩做个鬼脸赶跑,而后捡起一块石头將趴在角落睡觉的黑狗砸跑,才放心回到家中將大门拉上。
回来之后,姜宴魏朝著其父点头。
“嗯,你们四兄弟也知道,我们姜氏一脉守著这棵灵槐已经千年,从祖辈流传的是,一旦灵槐显圣便应是我姜氏一脉起家之时。
今日,我站在庭院中见灵槐將霜黄的树叶都落下,抽出本该只有春夏两季才有的翠绿枝叶,此等反常便也应和了祖上代代流传的话。”
四兄弟齐齐点头,从小时候起,父母便跟他们讲,这棵老槐树是一位仙人飞升之时种下的。
起因是姜氏老祖在山野中曾救起一位昏迷不醒的老者,將其带回家中好生对待。
那老者醒来,说自己为了渡过飞升雷劫几乎殞命,若非得姜氏老祖救命照料,恐怕肉身早已被山中豺狼虎豹吃掉,为了感念其救命之恩,当即让姜氏老祖发愿。
当时姜氏老祖只是处於好心救人,以为老者说了胡话,也並没有往心里去,只是隨口道了一句:
“只希望,我们姜氏一脉能在日后发展壮大,福佑子孙万代。”
那白髮长须老者一听,微微笑道:
“这有何难,我白髮老仙,今日便赐你姜氏一脉,后代子孙延绵不绝,福运昌盛!”
说完,白髮长须老者,轻轻挥手,一棵半人高的槐树苗种下,而后一头红顶长足的仙鹤从云霄下来接引老者。
白髮长须老者一跃骑上仙鹤,升腾之时,留下一句: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你等姜氏族人要世代守著这棵仙灵宝树。
也许百年,千年后,它庇佑你姜氏一族福运昌盛,连绵不绝。
白髮老者骑著仙鹤飞入云霄不见,故而这个典故便一代代传了下来。
“求灵槐赐福!”姜望道跪倒在地,虔诚叩首。
意识化作老槐树的姜元心中一动,一种使命感驱使著他將四枚阴阳玄种附著在四片翠绿槐叶上。
不知何处一阵秋风起,四片翠绿冒著萤光的槐叶悄然落下,隨风飘荡落在兄弟四人的额头上,化作一团绿光没入其中。
“还不快跪谢灵槐赐福!”
姜望道望著飘落下来四片槐叶安安稳稳落在四个儿子身上,一双眼早已热泪翻涌。
这意味著,姜氏一脉世世代代的守护是有成效的,而自己家四个儿子都被灵槐赐福,成为了这千年来最有福运的子孙。 从今往后,姜氏一脉的命运便交予这个四个孩子。
“谢灵槐赐福!”
四人听父亲的话,齐齐朝著老槐树跪下,不断叩首。
“大哥,我得到了太阴月华诀!”首先发声的便是姜道林。
“二弟,我也是太阴月华诀。”
姜元陈点头,而后目光又移放在老三老四身上,“三弟,四弟,你们如何?”
“我们好像有些不一样。”姜宴魏皱起眉头,道:
“我的是纯阳光曜诀。”
“四弟,你呢?”
姜游方也点点头,“我的也是纯阳光曜诀。”
“这就奇怪了。”老二姜道林小声嘀咕道。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姜望道,开言道:
“不奇怪,一阴一阳谓之道。”
“如果我推测的没错,灵槐赐给你们四人便是两种不同的仙人修行心法。
想当年,爹在周国和武国的战场上便见过仙人在天上对战,而当时我们的万夫长便是一名筑基修士。
后来我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他让我服下一粒丹药,还赐予爹一门炼气接引法,说只要我余生好好修行便可以延年益寿至百年。
既然灵槐赐予了你们仙法,你们从今日起,除了老大元陈需要给孩子们教书之外,其他三人务必刻苦修行仙法,一年之后我要看见你们的成效!”
姜元陈不確定道:“那爹身上一身的伤也是当年上战场留下的?”
姜望道点头,並不愿意在这个带有伤痛的话题上继续聊下去,挥挥手,道:
“好了,你们都下去感悟仙法,若是有什么不懂,可以相互交流。”
“是。”
四人都退下,心中都早已按耐不住对修行仙法的渴望。
毕竟对於他们这大泽乡的山野之民来说,也曾听过仙人事跡,但却从来没见过,只知道成为仙人需要开启道脉,而没有这个道脉,便只是普通人,无法吸收日月精华作为己用。
四个儿子都退下之后,独剩下姜望道一人还站在庭院之中。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姜氏一脉在自己手上发跡起来,所以年轻之时他毅然决然踏上战场,希望能够建功立业带著姜氏族人走出大泽乡。
可惜,天不遂人意,他腿中箭伤留下跛脚的后遗症,一只本该力大无比的右手因为刀伤波及筋骨,导致没有办法使出力量。
后来,他带著一笔钱从战场上退下来,回到了大泽乡,送走了双亲,取了邻村的秦氏之女,生了四个孩子,媳妇在生老四的时候难產也死去了。
他一个人將这四个孩子拉扯大,幸亏他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为人沉稳,將年轻时的积攒换成了田產,也算是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后来,四个儿子渐渐长大了,田里面的事情没有人愿意管。
老大喜欢读书,老二则对种田没兴趣,反而喜欢经营买卖,老三为人性格凶狠阴戾,最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为了培养一个有狼性的后代,他刻意的將培养成一个猎人,有一段时间狠心將他丟在山上让其跟野狼同吃同住,为的便是培养老三的野性,为了这个事情不知道跟孩他娘吵过多少回。
可是他没办法,老大为人温和保守,老二性格圆滑胆小,都不能成为可以振兴家族之人。
所以,一狠心他势必要將老三培养成野狼一般的人,而后来事情也確实如他所愿,老三是四个儿子中最像自己的人,性格沉稳,但心狠手辣,尤其是眼神中会透露出一股幽冷之意。
曾经有一天夜里,秦莲问他,自家老三的眼神看起来有时候不像人的眼神。
姜望道反问道:“那你觉得像什么?”
秦莲眼中充满担忧,道:“像一只野狼。”
那个时候,姜望道笑了,笑得很开心,也很心酸,自己算是把老三狠心培养出来了。
因为他深知,兴家之子,必定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別人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別人不敢杀的人他敢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