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书院是大泽乡蒙童唯一上学的地方。
姜望道的大儿子姜元陈便是大泽乡十里八村远近闻名的读书人,也是大泽书院唯一的教书先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书院內传来蒙童朗朗读书声。
身为家中老三的姜宴魏站在书院外墙角处,口中嚼著一根狗尾巴草茎,细细汲取草根中的甘甜,若不是有事,他这辈子都不想来到书院。
等了好一会,便听见里面传来大哥熟悉的声音:
“今日下学回家,记得做功课,明早要交。”
“是,姜先生!”蒙童齐声。
便开始一边收拾书本,一边与同学勾肩搭背,商量准备去小河里面摸鱼的事情,至於先生布置的功课,那肯定是先玩累了再写。
孩童贪玩的心性,古来如此。
“大哥,爹让我喊你回家。”
老三姜宴魏站在窗台口,望著台上还在整理明天课案的姜元陈。
姜元陈依旧是穿著一套玄青布长袍,头戴竹冠,腰间束著一根由丝绸编织而成的白色腰带。
听见熟悉声音的姜元陈循声看向窗外,便见自己三弟口中叼著狗尾巴草,趴在窗台上,憔悴的脸上,爬上微笑,道:
“老三,什么风把你吹到最不喜欢的书院了。
老三姜宴魏趴在窗台边,一本正经,道:
“大哥,爹说家里的千年老槐树显灵了,让你赶紧回去一趟。”
听见这话的姜元陈明显愣了一会,手中书写课案的毛笔停下来。
许久之后,他长嘆一口气:
“祖训在上,天佑我姜氏一脉!”
而后,起身跟著姜魏宴离去。
“姜掌柜,今日酒馆生意不错啊!”
“托福托福!快请张老板入座!”
站在柜檯內正低头清点帐目流水的姜道林,拱手客气道。
转而又继续清点帐目,一手算盘被打的啪啪响。
清点完昨日酒馆一天营收流水后,姜道林有些发愁:
“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在镇上开一个大酒楼。”
昨日一共赚了二两元银,若不是因为酒馆太小,放下不那么多桌子,否则凭藉他姜道林的经商天赋,恐怕一日进帐远不止这个数目。
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想开一个大酒楼,只是奈何家里只给了五十元银作为资助,而开一个大酒楼没有五千两银元是不行的,按照目前一天净赚二两银元的收入来看,略略一估算下来,一年便是七百两,十年才是七千两,想想便是让人绝望。
他姜道林的经商野心却远不止酒楼,从小时候开始,他的经营天赋便展露头角,从小就到处跟著自家兄弟四处去搞钱。
春天的时候在河沟里面摸鱼,在田野里面抓泥鰍黄鱔拿到集市上去卖,光他自己一个人就在大泽河流里有十网地笼,专门用来捕抓河蟹鱼虾,夏天他又用人作为回报,引诱小伙伴们去抓树上的知了,然后他將知了褪下的皮卖给药材店,又能小赚一笔。
身为人父的姜望道见他也逐渐成年后,一心想办法扑在钱眼里面,索性给了他五十元银作为创业启动资金。
姜道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从自己最感兴趣的小酒馆开始干起,希望一步一步能做到大酒楼,再想办法赚更多的钱。 姜魏宴倚在小酒馆门口,望著自家这个体態稍胖,上唇有一颗细小毛痣的二哥,轻声道:
“二哥,爹让我喊你回去一趟。”
听见声音的姜道林抬起头望著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自家三弟,微微有些诧异,道:
“老三,爹怎么了?”
姜宴魏来到其耳边,压低声音,道:
“爹没事只是我们家庭院中的老槐树显灵了。”
听言,姜道林浑身肥肉一颤,抓住姜宴魏的手,激动道:
“上天保佑,合该我姜氏一脉发达了!”
“走,我们赶紧回去!”
“二哥,你先回去,我去河边把钓鱼的老四抓回来,你们在家等我们!”
大泽河畔边一年四季都有人垂钓,大泽乡算是真正的鱼米之乡,依山傍水。
一般整日在大泽河畔垂钓之人都是干不动农活的老者,只能依靠垂钓为家里餐桌上添上一些荤腥,对於垂钓技术高超之人也能用渔获补贴家用,但鲜少有年轻人整日泡在河畔上,而姜家老四便是独一个。
对於姜游方来说,一匹小木凳,一根竹竿,一个草帽,一坐便是一整天。
由於他生下来时,家里已经小有田產,虽算不上大富之人,也算上家底殷实,所以姜游方是四兄弟中最没吃过苦的人,但性格却是最为孤僻,不爱与人交谈。
只因为,他刚出生时,其母秦莲便因难產他而死,许是大泽乡有人不想看见姜氏一脉好,所以一夜之间谣言传遍,说什么姜家老四就是天煞孤星,一生下来便剋死了自己的娘亲,接下来一定会剋死自家兄弟,而后让整个姜氏一族家破人亡。
只是这话没有人敢在姜氏一脉人面前提起,不为別的,只是惧怕姜家老三这个能够徒手掐死老虎的狠人。
在姜游方小时候就因为这个传言经常被小伙伴欺负,彼时也还是孩童的姜老三,一个人便將这些喜欢嚼舌根欺负自家弟弟的同龄人都上下收拾了一遍。
如此一来,也確实起到了效果,没有孩童敢再欺负姜游方,后果便是没有人愿意陪他一起玩,日子久了他的性格也就越发孤僻起来,所以除了家里有活要忙,其他时候他都愿意一个人坐在河畔一整天。
回到家里也几乎很少说话,经常把自己闷在屋子里。
一阵秋风拂过,河面泛起鳞光涟漪。
本该漂浮在水面的鱼漂也在这时,被一股力道拖入水中。
坐在小木凳上,眯著眼,连连打哈欠的姜游方顿时来了精神,將手中竹竿猛然提起。
一条巴掌大小的金色鲤鱼被鱼鉤脱出水面,带起些许浪,金色鱼鳞在日光下折射出绚丽光晕。
“金色鲤鱼不得了啊!大吉之兆!老四!”
刚来不久,便蹲在旁边並不做声的姜宴魏嘆道。
姜游方將金色鲤鱼从鱼鉤上取了下来,而將其放入水中,目送著起摇尾离去。
“三哥,你怎么来了。”
在大泽乡垂钓有一个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规定,谁钓到金色鲤鱼都不能带回家,只能放生,因为金色鲤鱼是来送好运的,是祥瑞之兆。
一旁的姜宴魏看向继续下鉤的姜游方,道:
“老四,知道为什么今天你能钓到金色鲤鱼吗?”
姜游方不知他为何如此发问,摇摇头,道:“不知。”
“因为,爹让我喊你回去,家里的千年老槐树显灵了!”
听到这里,姜游方手中的竹竿掉在水面上,呆呆望著蹲在一旁的姜宴魏。
姜宴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趣道:“还不快收拾收拾东西,赶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