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悄然滑过指尖。
转眼,林凡三人进入青嵐宗外门已有一周。
这一周里,丙字柒號院的九人,凭藉那本薄薄的《引气诀,都已先后勉强完成了“引气入体”这修仙的第一步。
过程自是千难万难,尤其是对四、五灵根而言,感应那虚无縹緲的灵气,如同在浓雾中捕捉萤火,艰难无比。
成功的那一刻,滋味却难以言喻。
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或清凉,因人而异自头顶百会穴灌入,沿著生涩的经脉艰难游走一小段,最终沉入丹田气海,化作比髮丝还要纤细的一缕气感。
虽未突破至练气一层,但这缕气感的存在,已然开始潜移默化地滋养他们的肉身。
力气增大了些许,耳目似乎也更清明了几分,疲惫后的恢復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种超越凡俗的体验,带给少年少女们惊喜和希望。
然而,仙门现实紧隨而至。
按照宗门规矩,所有外门见习弟子,每月至少需完成一次宗门指派的“练气初期任务”,以换取继续留在宗门、获取后续功法以及那点微薄到可怜的基础修炼资源。
任务派发之日,一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站在广场前方,拿著名册,如同点卯般念著名字和分配地点。
“林凡,王仁富,石大牛,百草园丁区第七號田畦。即刻前往,找刘监工报到。”
百草园,顾名思义,是青嵐宗外门种植各类低阶灵草、灵谷的区域,面积广阔,占据了数片丘陵地带。
这里的灵气比他们居住的丙字区要浓郁几分。
丁区第七號田畦,位於一片坡地之下。
田中所种,乃是最常见的一阶下品灵谷——玉牙米。
稻株仅半人高,叶片狭长,呈淡绿色,稻穗初结,颗粒细小,远看去与凡间稻穀区別不大,唯有仔细感应,才能察觉其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灵气。
监工弟子姓刘,约莫二十出头,练气三层修为,穿著一身沾满泥点的灰袍,脸上带著长期户外劳作形成的粗糙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他斜睨著新来的二十多个个小子,尤其是看到王小胖那身与田地格格不入的细绸衣裳和白净脸蛋时,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规矩都懂吧?每人负责一垄!锄草、鬆土、引水、施肥、除虫!日落前完不成,或者做得不合要求,那贡献点一分没有!”
刘监工声音粗嘎,语速极快,隨手將二十多把锄头和木桶丟到他们面前。
“水渠在那边坡上,肥料在那边棚子里,自己取用!眼睛放亮些,別踩坏了稻株!”
工作之繁琐,远超想像。
锄地鬆土,需得小心避开稻株根系,力度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对於半大少年而言,仅是挥舞那沉重的锄头半晌,便已手臂酸麻。
引水更是苦差事。灌溉用的水渠在二十丈外的坡上,需用木桶一桶桶提来,再小心翼翼地浇灌到每一株玉牙米根部。
坡路难行,水桶沉重,几趟下来,便是石大牛这般力气,也累得气喘吁吁,更別提王小胖,没提两桶就已脸色发白,汗如雨下,叫苦不迭。
“凡哥这这比我家铺子里搬货累多了”
施肥同样不易。
所谓的“灵肥”,不过是些散发著怪异气味的劣质草木灰和动物粪便混合物,需用手抓取,均匀撒在田垄间,气味熏人。
最麻烦的是除虫。
玉牙米会吸引一种米粒大小、通体碧绿的“癭叶虫”,这种低阶灵虫有毒不能吃,毫无价值,却喜啃食灵谷叶片,需徒手捕捉。
它们动作敏捷,藏於叶背,需极仔细地翻找,一天下来,眼睛酸涩,腰背疼痛。
刘监工则背著手,在田埂上来回踱步,目光锐利如鹰隼,时不时厉声呵斥:
“那个小胖子!发什么呆!水洒出来了!”
“黑大个!轻点!你想把稻根刨断吗?”
“你!对,就是你!眼睛长哪儿了?那么大一条虫没看见?”
他的苛刻与不耐烦,如同悬在头顶的鞭子,驱赶著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凡却与其他两人不同。
他沉默地承受著这一切,提水行走的路线、施肥的用量,挥舞锄头的动作甚至比石大牛还要沉稳几分。
他甚至会在休息的片刻,默默观察玉牙米的长势、土壤的湿度、阳光照射的角度。
他发现,他们负责的这片田畦地势略低,每次引水灌溉,坡上流下的水总会漫过田垄,浪费不少,而地势稍高的地方则灌溉不足。
沉吟片刻,趁著刘监工不注意,林凡用锄头悄悄在地势低处挖了几条浅浅的导流沟,將高处弄平些,把多余的水引向高处。
这一小小的改动,竟让后续的灌溉省力了不少,水的利用率也提高了。
刘监工再次踱步过来时,目光扫过田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
他看了看那几条新挖的浅沟,又看了看正埋头苦干、满手泥泞的林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了。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三人终於拖著疲惫不堪的身躯,完成了今日的劳役。
王小胖几乎是被石大牛和林凡半搀扶著回到丙字柒號院的,一进院门就瘫坐在井边,哀嚎著。
“不行了骨头要散架了这哪是修仙啊,分明是当牛做马”
石大牛也累得够呛,但还能撑著打水洗漱。
林凡虽然同样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明,他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打上井水,仔细清洗著手上的泥污和除虫时被叶片划破的伤口。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眾人正在吃著晚饭。
夕阳的余暉透过简陋的篱笆,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饭是杂役房统一发放的,一人两个杂粮馒头,一碗飘著油的肉汤。
味道极其粗糙,只能说做熟了可以果腹。
身为农家子出身的林凡和石大牛倒是吃的很开心,但王小胖的脸色就略显苦涩。
侯子青把玩著手里冰冷的馒头,唉声嘆气:“唉,劈那劳什子铁木柴,柴刀都崩了口子,膀子到现在还抬不起来”
对面,赵虎一口咬掉大半个馒头,嚼得腮帮子鼓胀,含糊不清地炫耀。
“嘁,砍柴算什么?灵肥处的粪桶,一担少说两百斤!老子今天跑了十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