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仙家宗门吗”王小胖忘了恐高,小脸贴在窗上,看得痴了。
石大牛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嘿嘿”傻笑。
林凡也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波澜起伏,这便是他今后要长久生活、修行的地方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细细品味这仙家气象,飞舟已然越过那些最瑰丽、灵气最浓郁的核心山峰,朝著外围一片明显低矮许多、建筑也相对朴素、大上许多的区域落去。
最终,飞舟平稳地停在一个巨大的青石广场上。
舱门打开,孩子们鱼贯而出。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感受已然不同。
此地的灵气虽然远比凡间浓郁,让人浑身舒泰,但若与刚才惊鸿一瞥的核心区域相比,则显得稀薄而驳杂,仿佛是从盛宴上飘来的一缕残香。
心理的落差,无声地落在每个孩子心上。
广场前方,一名穿著同样制式青袍、但神色更为冷峻、目光锐利如刀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腰间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刻著一个“执”字。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虽不如接引他们的那位练气后期仙师,却也远胜另外两位练气中期,令人不敢直视。
“我姓李,外门执事,练气六层。”
男子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尔等既入青嵐宗外门,须谨记门规,勤勉修行,不得有违。”
他甚至没有询问任何人的名字,直接开始宣读冗长而苛刻的门规:
“一,练气四层之前,不得擅自离开宗门范围,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二,尔等皆为见习弟子,需完成宗门指派杂役任务,凭任务贡献换取修行功法与修行资粮。懒惰懈怠者,严惩!”
“三,宗门之內,等级森严。见內门弟子须称师兄师姐,见执事须称师叔,见长老须称师祖。不得衝撞,不得无礼!违者,杖责!”
“四,不得私斗,不得偷盗,不得”
一条条冰冷的规矩砸下来,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浇熄了孩子们心中最后一丝兴奋与幻想。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李执事冰冷的声音迴荡,以及孩子们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林凡默默听著,心中瞭然。
这便是现实,资质决定起点,甚至可能决定终点。
他们这些下等资质的弟子,在宗门眼中,或许与苦力杂役並无本质区別,只是多了个修仙的机会罢了。
宣读完毕,李执事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孩子们,似乎满意於这种威慑,这才开始分配住所。
名字被一个个叫到,孩子们被引领著,走向广场后方那片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简陋院落群。
“林凡,王仁富,石大牛,丙字柒號院。”
听到名字,三人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能有相识的人同住一院,已是莫大的安慰。
丙字柒號院位於一片山坡下,院子不大,以粗糙的青石围砌,院中有一口老井,井口布满青苔。
三间同样简陋的木屋呈“凹”字形分布,每间屋门上都掛著一个斑驳的木牌,写著“甲”、“乙”、“丙”。
“自己找屋子住,每间三人。”
引领他们的杂役弟子丟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去,似乎不愿在此多待一秒。
林凡三人自然选择了同一间屋,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三张硬木板床,一张粗糙木桌,几条板凳,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空气中瀰漫著木头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这就是咱们住的地方啊?”
王小胖看著那硬邦邦的床铺,苦著脸,他在家可是睡的锦缎软褥。
“挺好!遮风挡雨,比俺家房子还结实哩!”石大牛倒是很满意,拍了拍结实的木板床。
林凡笑了笑,开始整理自己简单的行李。既来之,则安之。
很快,院子里热闹起来。另外两间屋子的舍友也到了。
隔壁“乙”字號房住著三人。
一个是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名叫侯子青,四灵根,眼神灵活,滴溜溜地转著,打量著院中每一个人。
尤其是看到王小胖从包里拿出绸缎衣服时,他眼神亮了一下,脸上堆起略显油滑的笑容。
另一个是体格颇为粗壮的少年,名叫赵虎,也是四灵根。
他神情倨傲,抱著胳膊,用挑剔而不屑的目光扫视著院子,在看到林凡他们三人时,鼻腔里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哼。
最后一人是个存在感很低的瘦小少年,名叫孙毅,五灵根,一直低著头,沉默寡言,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对面“丙”字號房则是三位女弟子。
一位穿著朴素的粗布衣裙,容貌清秀,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名叫柳依依,五灵根。
另一位则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容貌清丽,神情却颇为清冷,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整理著自己的东西,气质沉稳,名叫林清婉,四灵根。
最后一位少女,穿著明显比其他两人要好一些的细布裙,裁剪合体,衬得身姿初现玲瓏,容貌动人,眉眼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名叫楚云裳,也是四灵根。
她们的出现,让原本有些沉闷的院子仿佛都亮了几分。
赵虎的目光,从楚云裳进院开始,就几乎没离开过她,眼神灼灼。
初来乍到,九个人站在院子里,气氛有些尷尬和陌生。
林凡见状,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友善而风趣的笑容,主动打破沉默。
“各位师兄师姐,呃,未来可能是师兄师姐的伙伴们,咱们以后就是一个院里刨食吃的邻居了。我叫林凡,清河村的,四灵根。”
他指了指身边,“这是王小胖,镇上的,五灵根。这是石大牛,邻村的,五灵根。咱们三兄弟一路搭伴来的,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他语气轻鬆,態度不卑不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小胖有些靦腆,但也鼓起勇气,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家里带来的、用油纸包好的精致点心。
虽然路上消耗了些,但还剩下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递向大家:“大大家走了远路,都饿了吧?我我这儿有点点心,大家分著尝尝?”
点心小巧可爱,散发著甜香,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侯子青眼睛一亮,第一个凑过来,笑嘻嘻地拿了一块:“哎哟,王师弟阔气!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便塞进嘴里,嘖嘖称讚。
柳依依看著那精致的点心,又看看王小胖真诚的眼神,脸颊微红,小声道了句:“谢谢王王师兄。”然后飞快地拿起最小的一块,低下头小口吃著。
林清婉抬眸看了看,礼貌性地微微頷首,声音清冷:“多谢。”也取了一小块。
楚云裳目光在点心和王小胖、林凡等人身上扫过,似乎犹豫了一下。
她对这种凡俗点心並不太看得上眼,但最终或许是出於礼貌,或许是確实饿了,她也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拈起一块,朱唇微启,咬了一小口:“有劳了。”
赵虎见楚云裳接了点心,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步,看似对王小胖,实则眼神瞟向楚云裳,粗声粗气道。
“哼,一点吃食,有什么好显摆的!”
但他自己也毫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塞得满嘴都是。
然后,他似乎急於想在楚云裳面前表现自己,看到院角放著的一个看起来颇重的石锁或许是前任弟子遗留,便大步走过去,吐气开声,想要单手將其提起,展示力气。
然而那石锁极沉,他憋红了脸,也只是勉强提起离地几寸,便不得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得颇为狼狈。
他偷眼去看楚云裳,却见楚云裳正因林凡刚才那句“一个院里刨食吃”的俏皮话而嘴角微弯。
看到赵虎看来,那丝笑意立刻收敛,反而对他略显粗鲁的举动和吃相微微蹙了下眉,便转开了目光。
赵虎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他將楚云裳的区別对待看在眼里,觉得是林凡和王小胖让自己丟了面子,看向林凡和王小胖的眼神里,不由得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一丝嫉妒。
石大牛没察觉这些微妙气氛,憨笑著帮柳依依和林清婉把她们的行李搬进屋子,虽然行李不多,但也贏得了柳依依小声的再次道谢。
简单的互动,眾生百態,已初现端倪。
夜晚很快降临。
硬板通铺上,林凡、王小胖、石大牛挤在一起。窗外是陌生的虫鸣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其他院落弟子的说话声。
一名杂役弟子送来三本薄薄的、用粗糙纸张订成的小册子,封面上写著三个墨字——《引气诀。
“宗门基础功法,能否感应灵气,踏入练气一层,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杂役弟子丟下话,转身走了。
三人立刻迫不及待地翻看。
册子內容並不长,主要是讲解如何静心凝神,感应並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沿特定经脉运行,化为自身第一缕灵力。
王小胖和石大牛立刻依言照做,盘膝坐好,闭目尝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小胖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最终他泄气地瘫倒下去,带著哭腔。
“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凉凉的,热热的,什么都没有凡哥,大牛,你们说,我们是不是根本修不了仙啊”
石大牛倒是坐得稳,但没过多久,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他直接保持著打坐的姿势睡著了。
林凡没有著急。他仔细地將《引气诀的內容反覆看了几遍,直至完全理解牢记,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他摒弃杂念,努力按照法诀要求,放空心神,去感应那虚无縹緲的天地灵气。
四灵根的资质,果然如同沉重的枷锁。
他感觉自身如同一个漏洞百出的破桶,明明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存在著无数活跃的、蕴含能量的“小光点”灵气。
但它们大多对他不理不睬,即便偶尔有一两颗试图靠近,也很快又从他的“感应”中溜走,难以捕捉,更难以引入体內。
速度慢到令人绝望。
若是寻常四灵根弟子,此刻恐怕早已如王小胖一般沮丧放弃。
但林凡不同。
他两世为人,灵魂强度和对自我的克制力远超同龄的孩子。
虽然微弱,但他的“感应”范围,以及对灵气的“清晰度”,却比同资质的弟子强上数倍!
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灵气光点,甚至能稍微地、笨拙地尝试去“引导”它们,减少它们从自身感应力场中散逸的速度。
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气感,在他强大神识的艰难维繫下,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未曾彻底熄灭。
夜深人静。
耳边是王小胖压抑的抽泣声和石大牛沉重的鼾声,窗外是其他院落隱约传来的、同样属於少年人的嘆息和抱怨。
四灵根、五灵根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瀰漫在这丙字柒號院,瀰漫在整个外门区域。
林凡缓缓睁开眼睛,没有像王小胖那样沮丧,也没有像石大牛那样无忧无虑。
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静,透过简陋的窗欞,望向外面那片陌生却浩瀚的星空。
星光洒落,在他眼中映出点点微光。
林凡握了握拳,低声自语:“慢,没关係。”
“只要方向对,总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