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白酒楼走出。
王守业嘴角微翘,心情愉悦。
人到中年,充当掌柜二十载,攀关系的功夫自然是极深的。
表面上只是送个金丝雀笼,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但李一途礼仪周到,王守业称呼亲昵,在风前辈、连牝路眼里,岂不是坐实了“王与李关系匪浅”的事实?
如此一来,一些本就模棱两可的事情求到跟前,也并非不可商量。
比如残破炼器法。
此方天地佐道之术,由于有赚取资粮、拔擢道行的效果,传承尤为珍贵,甚至在青茂坊地界都少有外传的。
即便是那号称“万法归藏,楼纳玄黄”的万法楼,也不敢冒天下一众势力之大不韪,将佐道之术肆意传播。
一阶炼器法虽然也有兜售,价格却虚高一阶,堪比二阶功法,大致在数千灵石左右。
因而即便是家底殷实的练气世家,也极少直接从万法楼购买。
王守业自然是买不起的,只能将目光对准残破炼器法。
青茂府管家连牝路,传闻手中便有这一法决。
……
次日。
青茂府,后堂。
淡香烟雾从紫色香炉中升腾,牡丹花屏风前一左一右坐着两人。
连牝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掌柜。
四十才突破中期,却还有一颗向道之心。
这清平李氏倒是出人才。
前有一跪出前途的李一途,后有这坚韧不拔的王守业。
念及近些日子李一途为他分摊的压力,连牝路也不好拒绝,只道:
“我手上确有炼器法,只是佐道珍贵,不知你有何物换取?”
“小修仙资微薄,侥幸突破中期。愿习得炼器法后,月月为大人炼器,十年方休。”
听罢,连牝路差点笑出声来,道:“不愧是做掌柜的,好算计,懂得空手套白狼!”
“不敢!”
王守业垂头低眉,话语谦让,语气却颇为笃定:“我算过,一件下品精铁剑可卖五十灵石,营利至少二十五,一年便是三百,十年三千,不算少数。”
“哦,若是你没这炼器天赋,又当如何?况且一阶炼器法,也不止这个价钱。”
“秉明大人,小修只需下品、中品炼法,无需上品。此外,若是法器炼不出来,自当自掏灵石购得,献给府上,不会让大人亏损。”
他却算过,即便炼不得,若是府上出材料,给炼器师穿针引线做掮客,也没有亏本的道理。
连牝路不知其中细节,当即抬了抬眉,赞道:“好气魄。”
他随即不再言语,拿起茶杯慢喝细品,心里暗暗思量:‘近几日看下来,风前辈虽说有几分荒唐行径,却大方得很。那李一途又颇得喜爱,说不准我这奠基法,还得让李一途配合一二,求到风前辈跟前。’
‘前日那李氏二长老也送来不少灵物,给这王守业残破炼器法,也能还掉几分人情。’
若是直通筑基的功法,虽然耗费时日、不易成就,总是走得顺畅些;而象连牝路早年未有筹划、随意修行练气法的修者,却还要专修一道奠基法,寻得几分仙基机缘。
天下散修十有八九,便是困在这奠基法上。
练气数十载,要将一身杂气去芜存精、改换乾坤,其中得有多大神通?
因而奠基法极难得,需要根据修行方向精准选取,即便出身无涯的昭明也仅有两种,却不合连牝路之法。
而风洋背景极大,传闻有真人靠山,求取才有可行之处。
“可。只是不能给你单独一份,还需拓印一份,给到清平李氏。”
“另外,十年不够,要二十年。材料均从府上出,你负责炼制即可。”
“诺。”
既做决策,连牝路也不再尤豫,当即从储物袋掏出一份古朴玉简,将其中部分拓印两份,交给王守业。
又掏出一樽青铜云雷纹炉,道:“这炼器炉也值近百灵石,你暂且拿去用罢,到时多炼几件法器即可。”
言罢,连牝路将茶杯举到半空,示意其中无水。
王守业会意,毕恭毕敬地弯腰拱手,告辞退下。
……
回到自家小店。
王守业方才拿出玉简,神识一扫,得知这残破炼器法名为《五行煅灵诀》。
其中包括厚土印、流火簪、水云绫、精铁剑、青木盾五种下品法器炼法,以及庚金爪、玄木鞭、熔火鼎、寒冰镜、坤元甲五种中品法器炼法。
具体到炼法上,又有五行控火术、器纹刻录术的讲究,对时辰要求亦有细致说明。
‘所谓佐道锻神识的说法,应是落在这控火术和器纹刻录术上了。’
王守业不胜欢喜,过往只见灵石来来往往,自家本领却不见增长,全无修仙气象,倒似凡俗商贾。
哪怕此前咬牙购得一本《基础术法》,晓得火苗术、凝露术、清心咒等小法,也不堪大用,倒不如拿着精铁剑乱砍,至少平添几分杀伤。
如今《五行煅灵诀》入手,方才有几分修仙的高级感。
店里本就有黑栗木、寒泉水等控火控温耗材,以及那精铁剑所需的玄铁石和庚金粉。
王守业直接用自家灵石、以最低价购得,拿来试手。
——这也是百宝轩大掌柜的隐性福利之一,即便放到李氏族内也无人置喙。
半晌,却见密室之内,火灵气慢慢聚到黑栗木表面,形成一道道暗红火星,将其由表及里燃烧起来。
那火星越来越大,让王守业刚刚成就的神识难以把控。
正当他暗叫糟糕、怕要浪费不少灵石的时候,【明察秋毫】的状态被动开启。
火星复盖在何处、缘何失控的细节,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王守业面前。
‘天助我也!’
王守业大喜,对照法决原本所述,将感应不妥之处一一调整,竟然在几息之内又将火星稳定,让那黑栗木稳定燃烧。
等到降温冷萃时,此调整之能依旧强大,让他初次炼器即可稳定操作。
唯有器纹刻录确实复杂,且正确时机往往转瞬即逝,最终只让王守业勉强刻录半道器纹。
王守业却不失望。
器纹虽然困难,但就怕难在失败却不知为何失败,如今【明察秋毫】可随时查出问题,就象炼器宗师在身旁指点,虽有滞后,不过勤加练习、手熟即可。
想到这里,一道念头如闪电般诞生,让他不由自主地兴奋、浑身战栗:
‘难道,我还是一介佐道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