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
连着下了几天几夜的暴雪终于歇了,天空蓝得象刚洗过的画卷。
303哨所的屋顶上,那面褪色的红旗无力地耷拉着。
耗子和大勺站在院里,嘴里哈出的白气象两条小龙。炼狱般的训练让他们脱胎换骨,眼神里没了散漫,多了几分狼性。
程铮背着那把老掉牙的莫辛纳甘,象一杆标枪,直挺挺地戳在雪地里。
“该溜溜了。”
话音刚落,天边滚来一个黑点,伴随着解放卡车特有的引擎轰鸣。
“团里来人了?”耗子有点意外。
程铮眯起了眼睛。
他“听”见了,车上五个心跳。除了司机,另外四个,一个比一个躁动,带着股子不服管的野劲儿。
卡车在哨所外停稳,一个上尉跳落车,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新棉大衣的新兵蛋子。
“谁是负责人?”上尉打量着眼前这三个“野人”,眉毛拧成了疙瘩。
“我。”程铮上前一步。
上尉的目光在他肩上的列兵军衔上扫过,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是团部作训科的周参谋,给你们送两个补充兵。”
周参谋侧过身,露出身后俩货。
左边的叫赵虎,铁塔似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太阳穴鼓着,一看就是练家子。
右边的叫钱豹,一米九的大个,一身腱子肉跟黑熊成精了似的,脸上写满了“老子不好惹”。
“赵虎。”
“钱豹。”
两人报上名,声音倒是洪亮,但敬礼的时候松松垮垮,敷衍得很。
赵虎的视线在程铮的列兵军衔上停了一秒,嘴角的轻篾藏都懒得藏。
“列兵带班?”
他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团里……是没人了吗?”
这话一出,空气都冷了。
耗子和大勺的脸当场就黑了。
“你他妈说啥呢!”耗子当场就要炸。
大勺更是把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住口。”
程铮声音不大,耗子和大勺却象被按了暂停键,乖乖退了回去。
周参谋一脸尴尬,干咳一声:“程铮同志,赵虎是团里格斗前十,钱豹是武装越野记录保持者。都是好兵,就是性子野,多担待。”
这话名为解释,实为点火。
程铮点了下头,没吱声。
周参谋交代完,逃也似的爬上卡车,一脚油门就溜了。
院子里,气氛诡异。
“行了,进屋,外面冷。”程铮率先转身。
赵虎和钱豹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就这?”。
进了屋,两人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当自己家一样四处打量。
当赵虎看见程铮床上那床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军被时,直接笑出了声。
“班长,咱们这可是边防一线,不是机关幼儿园。”
他故意把自己的被子扯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坨。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没用,上了战场,敌人可不管你被子叠得好不好。”
这已经是明着挑衅了。
耗子气得脸都绿了:“你!”
“行了。”程铮又拦住了他。
程铮走到赵虎面前,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说得对。”
赵虎一愣,没想到对方是这反应。
“边防哨所,一切从实战出发。”程铮点点头,话锋一转,“既然这样,咱们就玩点实在的。”
“玩玩?”钱豹那黑熊一样的身板凑了过来,满脸都是好斗,“怎么玩?”
“就玩这个。”
程铮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屈指一弹。
硬币划出一道银线,叮的一声,落在院子的雪地里。
“两百米,步枪,打硬币。”
程铮的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晚上吃土豆。
“谁打不中,今天哨所的厕所,他包了。”
两百米!打硬币!
赵虎和钱豹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他娘的不是叼难人吗?
“怎么?不敢?”程铮看着他们。
“谁不敢!”赵虎是团里有名的神枪手,傲气上来了,当场就抓起枪冲了出去。
他趴在雪地里,瞄了半天。两百米外,那枚硬币比指甲盖还小。
赵虎稳住心神,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硬币飞过,在雪里炸开个小坑。
差一点!
赵虎的脸瞬间就黑了。
“到你了。”他爬起来,不服气地看着程铮。
程铮拎着那把老枪走了出去。
他没趴下,没据枪,就那么懒散地站着,随意抬起了枪。
就在赵虎和钱豹以为他要出丑时。
“砰!”
枪响了。
一声爆响,快到极致。
两百米外,那枚硬币,在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团银色的粉末!
连渣都不剩!
赵虎的嘴巴慢慢张大,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钱豹也看傻了。
耗子和大勺对视一眼,一脸“常规操作,都坐下”的淡定。
这才哪到哪,活爹的本事,你们还没见识到万分之一呢。
“你……你蒙的!”赵虎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
“行。”程铮点点头,“枪法不行,就练练拳脚。”
他的目光,落在了钱豹身上。
钱豹正愁没机会,一听这话,立刻走了出来,把指关节掰得“咔咔”响。
“班长,我可不留手!”
他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带着压路机一样的气势,一拳轰了过来!
耗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程铮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拳风扑面的瞬间,他动了。
一个简单的侧身,躲过重拳。
左手像蛇一样顺着钱豹的手臂缠了上去。
搭腕,扣肘,拧身!
动作行云流水!
钱豹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开碑裂石的力道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手臂关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咔!”
一声脆响。
“嗷——!”
钱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两百多斤的身体,被程铮单手一带,像条死狗一样,脸朝下狠狠拍在雪地里。
程铮松开手,反手一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钱豹脱臼的关节被他接了回去。
全场死寂。
赵虎看着被随意拿捏的钱豹,后背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这他妈是新兵?这是从哪个杀神部队空降下来的怪物!
“我不服!”钱豹爬起来,嘴硬道,“你偷袭!有种再来!”
“好啊。”
程铮脸上的笑,忽然没了。
他收敛所有表情,整个人象一把出了鞘的、刚饮过血的兵器。
一股冰冷、凝如实质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气息!
程铮一步步走向赵虎和钱豹。
两人被这股恐怖的杀气笼罩,如坠冰窟,呼吸困难,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抽搐。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程铮走到两人面前,眼神象在看两具尸体。
“在303,规矩只有一条:听话,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重锤砸在两人灵魂深处。
“不听话,就去死。别拖累老子。”
话音落下。
赵虎和钱豹再也扛不住,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列兵,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班……班长!”
赵虎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里,只剩下源自骨子里的恐惧和敬畏。
就在这时。
“班长!!”
大勺突然象见了鬼,连滚带爬地从屋顶冲了下来,脸色煞白如纸。
他指着哨所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狼!全是狼!”
“咱们……咱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