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哨所,冰冷安静。
老黑的床铺空了,军被叠得整整齐齐,象一块豆腐。耗子(瘦猴)盯着那张床,手里拿着擦枪布,已经保持一个姿势半个小时了,眼神空洞得能跑进风去。
大勺在厨房里炖着土豆,铁勺在锅里搅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习惯性地数了数灶台上的五个饭碗,手一抖,拿起一个,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悲伤和绝望,像高原上稀薄的空气,钻进哨所的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哔——!!!”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紧急集合哨,毫无征兆地炸响!
耗子手里的擦枪布掉在地上,大勺锅里的勺子也差点惊飞。两人一个激灵,像被电击了一样,本能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院子里,风雪依旧。
程铮站在那面褪色的红旗之下,嘴里含着铜哨,脸色在风雪里白得象纸,眼神却冷得象冰。
他成了这个哨所的代理班长,也是唯一的指挥官。
“都他娘的死了吗?!”程铮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两人的耳朵,“紧急集合要多久?三分钟?五分钟?等敌人把剌刀捅进你们的胸口吗?!”
耗子和大勺被这股冰冷的杀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程“铮走到两人面前,将一张被雪水浸得有些湿润的纸,“啪”的一声,拍在耗子胸口。
“这是接下来一周的训练计划。”
耗子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圆了。
“程……程铮……”耗子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训练计划?这也太!”
大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这不可能完成!老黑班长在的时候,都没这么练过!”
程铮没有解释。
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两个装满了石头的备用背囊,一个挂在胸前,一个背在身后。
他看都没看两人一眼,一头扎进了院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风雪里,只留下一句话,在寒风中飘散。
“完不成就滚蛋,滚回团部去哭鼻子,告诉别人303哨所只剩下了两个孬种。”
“孬种”两个字,象两记耳光,狠狠抽在耗子和大勺的脸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屈辱和被点燃的血性。
“操!”耗子把那张训练计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雪地里,转身冲向装备区,“练就练!谁他娘的是孬种!”
大勺也怒吼一声,抓起自己的背囊,嘶吼着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303哨所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耗子和大勺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他们的肌肉被撕裂,骨头缝里都在哀嚎,好几次,他们都以为自己会死在雪地里,或者直接在训练中昏过去。
可每一次,当他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回头,总能看到那个背着双倍负重的身影,就在他们前方,不快不慢,象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雪狼。
程铮用行动告诉他们,在这里,软弱,就等于死亡。
慢慢的,两人不再抱怨。
他们只是咬着牙,榨干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去追赶那个让他们绝望,却又给他们带来希望的背影。
改变,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射击训练。
“耗子,你的呼吸乱了。”程铮站在耗子身后,声音平静,“你每次扣动扳机前,心跳会加速,导致你的枪口有零点三毫米的下意识偏移。忘掉你的呼吸,去听你的心跳,在两次心跳的间隙开枪。”
耗子将信将疑地照做。
他闭上眼,感受着胸腔的搏动。
“咚……咚……”
就在那极其短暂的停顿间隙,他扣动了扳机!
砰!
五百米外,一个被立在雪地里的二锅头酒瓶,应声而碎!
耗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玻璃碴,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百米!瓶盖大小的目标!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格斗场。
“大勺,你的力量是够了,但都是蛮力。”程铮看着一拳将木桩打得摇摇晃晃的大勺,摇了摇头,“力从地起,拧腰,送胯,把全身的劲儿,都送到你拳头那一个点上。象这样!”
程铮说完,不退反进,迎着大勺砂锅大的拳头,侧身,沉肘!
“砰!”
一声闷响。
大勺只觉得一股凝练如钢钻的力道,从程铮的手肘上载来,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力量。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竟被这一肘撞得连退三步,气血翻腾。
“看明白了?”
大勺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臂,再看看程铮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程铮的指点,不多,但每一句,都直指内核,一针见血。
他就象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外挂,能轻易看穿他们所有的弱点和极限。
耗子和大勺彻底服了。
他们不再叫他程铮,私下里,他们开始用一个从尖刀连传出的称呼——活爹。
这天夜里,训练结束。
三个人围坐在烧得滚烫的火炉边,谁也没说话。
程铮从老黑的床板底下,摸出了那瓶藏了很久,一直没舍得喝的半瓶二锅头。
他找出三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倒了三碗酒。
酒液浑浊,在火光下泛着光。
“喝。”程铮把一碗酒推到耗子面前,又把一碗推给大勺。
耗子端起碗,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活爹……老黑班长他……”
“闭嘴。”程铮打断了他。
他端起自己的碗,看着跳动的炉火,声音很轻,却很沉。
“老黑的腿没了,咱们,就是他的腿。”
“阿曼大爷的眼闭了,咱们,就是他的眼。”
“这碗酒,敬牺牲的兄弟,敬阿曼大爷,也敬老黑那条腿。”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碗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象一团火,从胸口一直烧到小腹。
耗子和大勺对视一眼,不再尤豫,也端起碗,一口闷了下去。
烈酒烧掉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软弱和悲伤,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岩浆般滚烫的,复仇的怒火。
这一刻,303哨所,不再是三个孤独的幸存者。
而是一个随时准备亮出獠牙,咬碎敌人喉咙的,狼群。
程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哨所里响起,。
“风雪快停了。”
“该溜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