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勺那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象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刺耳地划破了风雪。
话音未落,哨所外那片纯白的雪地里,一双、两双、十双……上百双绿油油的眼睛,次第亮起!
那不是杂乱的兽瞳,而是一支分工明确的军队。
狼群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无声无息地将小小的303哨所彻底包围。为首的,是一头体型壮硕如牛犊的独眼银狼,它只用一只眼睛,就投射出令人胆寒的、属于王者的冷酷。
“我的妈呀……”
钱豹那熊一样的身躯,抖得不成样子。他腿肚子转筋,手里的步枪重若千斤,怎么也举不起来。
旁边的赵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和神枪手荣誉,在面对这种最原始的集体猎杀时,脆弱得可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是刻在基因里,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就在两人快要被恐惧吞噬时,一只军靴,结结实实地踹在赵虎的屁股上。
“砰!”
赵虎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雪地里。
“拿枪!!”
程铮的怒吼,在众人耳边炸响。
那声清脆的枪栓拉动声,比任何命令都管用,将几个快要崩溃的灵魂从恐惧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耗子和大勺一个激灵,本能地扑向自己的战位。
赵虎和钱豹也被这一脚一吼给踹醒了,连滚带爬地抓起枪,可持枪的手,依旧抖得厉害。
狼王对这几个渺小人类的垂死挣扎很是不屑,它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前爪。
三头体型稍小的灰狼,化作三道灰色的影子,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扑向了最外围的钱豹!
“啊!!”
钱豹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睛胡乱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而那三头狼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涎水都快要甩到他的脸上!
钱豹绝望了,他甚至能看到那森白的狼牙,下一秒就要咬断自己的喉咙。
就在这时。
“砰!”
一声与众不同的、沉闷的枪响。
是程铮那把老旧的莫辛纳甘。
他没有瞄准,只是在钱豹开枪的瞬间,就甩手打出了这一枪。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灰狼,巨大的狼头,在半空中猛然炸开!
子弹从它的眼框钻入,狂暴的动能将它的整个头盖骨都掀飞了出去,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飞出三米多远,重重砸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两头狼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得生生止住了扑势,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退了回去。
钱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裤裆里一片湿热。
他……尿了。
赵虎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狼尸,又看了看那个随意站着、单手持枪的列兵,喉咙里干得要冒火。
甩狙?!
还是瞬狙?!
“大勺,守住门!谁进来就用枪托砸碎它的脑袋!”
“耗子,守住窗户!节省子弹,三发点射!”
程铮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淅而威严。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吓傻的赵虎和钱豹。
“你们两个,滚到后面去,填弹!”
“是!”
这一次,赵虎和钱豹再无半分不服,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角,哆哆嗦嗦地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
他们终于明白,在这种真正的生死面前,自己那点可怜的成绩,就是个笑话。
而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代理班长,才是真正的神!
“嗷呜——!!!”
独眼狼王被彻底激怒了,它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悠长的咆哮。
整个狼群,疯了!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顾忌伤亡,化作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小小的哨所发起了决死冲锋!
“砰!”
“砰!”
“砰!”
程铮手里的莫辛纳甘,变成了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
他没有多馀的动作,每一次抬枪,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匹狼的倒下。
枪枪爆头!
鲜血很快染红了哨所前的雪地,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耗子和大勺也被程铮的冷静感染,他们咬着牙,死守自己的位置,机械地开火。
然而,狼群太多了!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几头狼甚至跃上了低矮的围墙,腥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屋里的人。
近身肉搏,爆发!
“操!”
赵虎总算找回了一点军人的血性,他怒吼一声,端着步枪冲了上去,用剌刀狠狠捅进一头扑向大勺的狼的腹部。
可那头狼也凶悍到了极点,临死前,一口咬住了剌刀。
赵虎的剌刀,被死死卡在了狼的肋骨之间,怎么也拔不出来!
而另一头狼,已经从他的侧后方高高跃起,狼牙距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完了!
赵虎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从两米多高的屋顶上,一跃而下!
是程铮!
他手里的莫辛-纳甘已经打空,被他随手扔掉。
取而代之的,是那把在昏暗中泛着幽光的,三棱军刺!
程铮下落的身体,借助重力带来的恐怖势能,将手中的军刺,狠狠地钉进了那头偷袭赵虎的狼的脊椎!
“噗嗤!”
军刺从狼的后颈没入,透背而出,将那头狼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没等赵虎反应过来。
程铮反手一拳,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砸在了另一头想要偷袭他的狼的头骨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淅可闻。
那头狼的脑袋,象是被攻城锤砸中的西瓜,整个凹陷了下去,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嗷呜……”
狼群的攻势,竟然出现了一丝迟滞。
它们被程铮这非人的杀戮方式吓到了,暂时退了下去,但并未离开,而是在百米之外重新集结,上百双绿油油的瞳孔,依旧死死地盯着哨所。
程铮站在一地狼尸之中,满脸都是温热的狼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赵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震撼,最后,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崇拜。
然而,程铮没有看他。
他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远处的独眼狼王。
他发现,那头畜生,并没有看他。
狼王的独眼,正越过所有人,死死地盯着哨所的后方。
那副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贪婪!
那里是……
弹药库!
就在程铮心里咯噔一下的瞬间,一阵沉闷的、若有若无的挖掘声,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