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波本抬起的脚又放下,转身反手关上房门,重新面对津岛修治。
对方连组织都说出来了,他现在装模作样也没什么必要了,继续装下去反而徒增笑料。
思及此,波本也不装温和医生的模样,自顾自拉着椅子坐下。
“这位刚逃出生天不久的津岛修治先生,想要和我谈什么合作呢?”他脸上职业化的温和瞬间褪去,灰紫色的眼眸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特意加重了“逃出生天”的语气。
试图提醒对方,他手上同样有着对方的把柄,主动权并非只在对方手中。
津岛修治半躺在病床上,鸢色的眼睛因对方的反应泛起一丝微弱的愉悦。
“关于那群想要添加组织的新人。”津岛的声音虚弱却穿透“以及……他们的能力。”
波本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
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抬了抬下巴。
津岛嘴角弯起冰冷的弧度。“那群新人很有趣,不是吗?”他轻声道“他们拥有一些超乎寻常的力量。”他鸢色的眼眸掠过嘲弄“组织,应该很渴望得到他们吧?”
波本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在意,这正是朗姆吩咐他调查的原因。
“朗姆大人很关注。”波本谨慎试探。
“当然会关注。”津岛轻笑,带着了然“毕竟一个追求让人返老还童,长生不死的组织,怎么能抵挡超凡力量带来的诱惑呢?”他话锋陡转,语气格外戏谑。
波本心中一动,津岛修治……知道组织存在的目的?
组织的存在是为了找出长生不老的方法吗?
“所以?”波本追问。
“所以,他们不该存在。”津岛的声音轻飘飘,却不容置疑“不止是组织,他们的能力,也不该落入任何一方势力。”他看向波本,眼神蛊惑“波本先生,你也不希望组织掌握这种力量吧?或者说,你也不希望这种力量被任何一方势力掌握吧?”
当然不希望。
波本通过观察已经发现那些人仗着特殊能力,作风肆无忌惮,好在数量不多,要是拥有特殊力量的人数变多,并且都象他们这样搞,社会必然会比现在更乱。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他们?”波本声音冷静。
“是合作。”津岛纠正,笑容苍白狡黠“没有谁利用谁的说法,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波本离开后,津岛修治漠然的闭上眼。
松田阵平带着满腹疑虑和一股无名怒火,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院。
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
津岛修治那小子……浑身上下透着诡异,那些含糊其辞的回答,对死亡的病态向往,还有那句轻飘飘的“祝你一路平安”,都象细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句,裹紧了黑色大衣,决定立刻回警视厅,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马自达,掏出钥匙。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噗嗤。”一声轻微的爆响,伴随着刺目的强光在松田侧后方炸开。
是强效闪光弹,虽然威力远不如军用品,但在昏暗的雪夜停车场,效果依然惊人。
“唔!”松田阵平反应极快,在爆响瞬间就下意识闭眼侧头,但强光还是让他眼前一片白茫茫,耳朵嗡嗡作响。
身为警察的直觉让他瞬间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他毫不尤豫地向记忆中车尾的方向翻滚。
“嗤——!”几乎在他翻滚的同时,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气味的彩色烟雾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爆开。
劣质烟雾弹,虽然范围不大,浓度也一般,但足以在强光之后进一步干扰视线和呼吸。
“快动手,别让他上车。”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在烟雾边缘响起。
松田阵平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忍视觉和嗅觉的不适,凭借记忆和感觉,拔枪在手,背靠冰冷的车身,低吼道:“谁?警察!放下武器!”
回答他的是几道破空声,几枚尾部带着彩带的飞镖从不同方向射来,力道和准头都差强人意,但胜在数量较多。
“到底是什么人?”松田阵平冷哼一声,即使视线受阻,凭借惊人的听力和对攻击轨迹的本能判断,他迅速移动位置,避开了大部分飞镖。
一枚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划破了风衣,带来一丝刺痛。
烟雾中,一个穿着花哨羽绒服、戴着滑雪面罩的身影试图靠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短棍状的东西。
另一个身影则利用烟雾和停车场车辆的掩护,动作鬼祟地试图绕后。
松田阵平捕捉到了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在对方探头探脑的瞬间,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着电击器的手腕。
“啊——”那人痛呼一声,电击器脱手掉落。
松田毫不留情,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对方肋下。
“呃!”那人顿时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失去了战斗力。
“废物吗你?这么容易就被对方制服了?!”另一个人见状又惊又怒,举起手中的短棍——似乎是个强光手电筒改造的眩晕器,再次对准松田按下开关。
刺眼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松田有了防备,提前偏头闭眼,同时凭着记忆和感觉,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没有瞄准人,而是精准地打在了对方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碎石火星!
“啊!!”另一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手电筒脱手,下意识抱头蹲下。
松田阵平一个箭步上前,用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利落地掏出手铐将他反铐住,又检查了一下蜷缩在地上的人,同样铐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
“还说我是废物,你比我好到哪里去?”最先被制服的男人骂骂咧咧开口。
“那也比你坚持的时间久。”另一个人不满反驳。
“你废物……”
“你才是废物……”
二人竟无视松田阵平,开始对骂。
“你们两个似乎还没认清状况啊,袭警?嗯?”松田阵平摘下墨镜,对着通信器调用支持“我是松田,在米花中央医院外停车场遭遇两名武装袭击者,使用闪光弹、烟雾弹及疑似电击武器,威胁性低,已被制服,请求支持押解。”
他靠在车边,稍微喘了口气,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两个还在对骂的家伙。
这种程度的袭击……简直象是儿戏。
他心中的不安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凝重。
支持的警车很快赶到,将两名袭击者押走。
松田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坐进自己的车,发动引擎。
黑色的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轨迹,驶向警视厅的方向。
雪夜的道路车辆稀少。
松田将车开上一条相对僻静、但能更快抵达警视厅的辅路。
路灯的光晕在飞舞的雪花中显得有些朦胧。
突然,前方路口毫无征兆地冲出一辆破旧的、车门上贴着夸张涂鸦的白色厢式货车。
它象是失控般,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直直地朝着松田阵平的方向拦腰撞来,速度不算极快,但时机和角度都选得非常刁钻。
“混蛋!”松田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同时狠踩油门试图规避,黑色的车爆发出强劲的动力,车身在雪地上剧烈甩尾。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松田凭借高超的车技和跑车的性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致命的正面撞击,但货车的车头还是狠狠擦撞了左侧车身。
松田的车瞬间失控,轮胎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着旋撞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
左侧车门严重凹陷变形,安全气囊“嘭”地弹出——
剧烈的冲击让松田阵平头晕目眩,额头被气囊砸破,鲜血流了下来,左侧身体传来剧痛,肋骨可能断了。
他强忍剧痛和晕眩,试图解开安全带,右手本能地去摸掉落在副驾驶座位下的配枪,却因车门被撞变形而卡住动作。
就在这时,那辆肇事的白色货车,在撞击后并没有停下或逃离,而是在前方十几米处猛地刹停,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雪夜。
松田心中警铃大作,他通过破碎的、染血的挡风玻璃,看到货车的倒车灯猛地亮起,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不好!”松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拼命挣扎着想解开安全带,想踹开变形的车门。
但太迟了。
那辆破旧的白色货车,如同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挂上倒档,油门瞬间踩到底。
轮胎疯狂空转,卷起大片雪泥,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势,朝着已经撞在护栏上、无法动弹的黑色跑车,狠狠倒撞回来!
松田阵平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那辆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白色车头。
他看到了驾驶室里那张充满疯狂、残忍和病态兴奋的脸。
这时的他想起了离开医院前,津岛修治那句冰冷的“祝你一路平安”,原来平安是假,死路是真,对方当时就在暗示他了。
“轰隆——!!!”
这一次是毫无花哨、结结实实的正面冲撞。
巨大的力量将已经受损的车连同里面的松田阵平,狠狠地挤压在冰冷的金属防护栏上,车身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哀鸣,车窗玻璃彻底粉碎。
撞击的瞬间,松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压、震碎。
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鲜血从他口中、鼻腔中狂涌而出。
他试图抓住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远。
那辆白色货车在完成这致命一撞后,没有丝毫停留,再次挂上前进档,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和雪泥,伴随着引擎的嘶吼,迅速消失在辅路的尽头,只留下雪地上两道狰狞的车辙。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卷过破碎车窗的呜咽声。
那辆曾经代表着速度与激情的黑色马自达,此刻已变成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铁,被死死地挤压在防护栏上。
驾驶室内,松田阵平的身体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歪斜着,被变形的车体和弹出的气囊挤压着,鲜血染红了破碎的仪表盘、方向盘和变形的车门。
他睁着眼睛,瞳孔中凝固着最后的愤怒,额头的伤口和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在惨白的雪地与昏黄的路灯映照下,构成一幅暗淡的血色画卷。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雪夜的寂静。
最先赶到的巡逻车发现了现场。
当警察们看到那惨烈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松田前辈——”
“封锁现场!叫救护车!快!”
“凶手——追那辆白色货车!!”
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迅速传回警视厅。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愤怒的捶桌砸墙声。
佐藤美和子手中的文档散落一地,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被高木涉扶住才没有倒下。
目暮警部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指节瞬间渗出血丝,眼睛瞪得血红。
“查!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群畜生找出来!!”目暮十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而嘶哑。
“调取所有监控!全城布控那辆白色厢货!松田……”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警视厅的王牌拆弹专家,搜查一课的精英刑警,竟然在下班途中遭遇如此卑劣、残忍的伏击,被反复撞击致死。
这是对警察的挑衅!是对警方尊严的践踏!
很快,技术部门根据现场遗留的闪光弹残骸、烟雾弹残馀物、独特的飞镖、停车场袭击者的口供,再结合辅路监控拍到的肇事货车反复撞击的骇人画面以及驾驶室的模糊身影,迅速锁定了数名重大嫌疑人。
一张张通辑令被以最快的速度签发。
通辑令上,那辆白色涂鸦货车的照片和松田车辆被反复撞击后,哪怕经过打码处理也依旧惨烈的照片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蓄意驾车反复撞击”的字眼,似乎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滚烫感。
整个东京警视厅乃至整个警界都笼罩在巨大的悲愤与怒火之中。
一场针对这伙胆大包天之辈的全面大搜捕,在东京展开。
警车呼啸,路卡林立,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而在米花医院那间豪华的单人病房里,津岛修治望着窗外被风雪模糊的城市轮廓,听着隐约传来的密集刺耳的警笛声,缓缓的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