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平台内,现存的主播被津岛修治的发言成功带歪,话题从弄死突然出现的太宰治,变成了弄死不该出现的太宰治和没死的松田阵平。
并且鉴于太宰治行踪诡秘,难以查找,他们决定先杀好找的松田阵平。
没办法,毕竟对方是警察,每天都要上班打卡,找起来根本没有难度。
看到这些主播三言两语就决定去杀人,津岛修治闭上眼睛。
那就只能祝那位暂时帮他分担了火力的松田警官好运了。
消毒水的气味锲而不舍的往鼻腔里钻。
津岛修治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冰凉的液体正缓缓流入血管。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依旧纷扬的雪花,只留下病房内一片惨白灯光。
就在刚刚,他莫明其妙的就从多人病房被转移到了更豪华的单人病房。
好处是不用再承受那些人的打量视线,坏处也很明显——他被盯上了。
能够控制医院悄无声息给人换病房,必然是拥有权势的存在才能做到的。
津岛修治垂着眼眸,内心散漫的想着。
大概是组织发现了他,所以出手了。
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他都光明正大跑去组织据点假装组织成员忽悠了一堆人了,低级成员没发现还能说得过去,但是调酒师一旦往上汇报情况,组织要是还没发现他的存在,那就太好笑了。
没有第一时间杀死他,而只是给他转移病房这一点……倒是值得思索。
“咳咳……”津岛修治稍微挪动了下位置,身体象是被沉重的巨石碾压过,每一块骨头都透着酸软和寒意残留的刺痛。
护士进来量过体温,告知他低烧未退,需要静养。
他安静地听着,鸢色的眼眸半阖,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单调的纹路,仿佛那上面正上演着世间最有趣的戏剧。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走进来的并非护士,而是一位穿着合体白大褂的医生。
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浅金色的短发和略深的肤色,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看着象个混血,不,应该说,这就是个混血儿。
黑皮肤还好说,哪怕是白人,经过狂晒也能晒出来,但哪有纯正亚洲人能长出金发紫眼的啊。
这位长得格外出众,去当牛郎都绰绰有馀的医生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带着一丝温和又专业的弧度。
他胸前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精英气场。
“津岛修治先生?”医生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是负责跟进你情况的医生,你可以叫我安室医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
津岛修治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天花板移到这位“安室医生”的脸上。
那只鸢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还好……就是冷,没什么力气。”
“目前还在低烧,身体虚弱是正常的。”安室医生——化名潜入的波本aka安室透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翻看,同时用眼角的馀光细致地扫过床上少年苍白的面容、纤细的脖颈、以及被薄被复盖的身体轮廓。
“据说好心人发现你的时候,情况很危险,幸好送医及时。”他的语气充满了职业性的庆幸“这么冷的天气,只穿一件衬衫出门,实在太冒险了,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波本的问题看似随意,如同医生对病人生活习惯的例行询问。
他需要知道这个朗姆亲自下令吩咐他来调查,据说捣毁了组织一所研究基地的实验体少年,究竟为何会在大雪天穿着单薄的衣物昏迷在街头。
津岛修治的视线落在自己插着针头的手背上“没有。”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象叹息“只是散步而已,走着走着,突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走着走着?”波本直起身,一边记录一边状似无意地追问“津岛先生看起来年纪不大,是独自来东京的吗?家人呢?”
“恩……一个人。”津岛含糊地应着“没有家人。”
“这样啊……”波本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但心中疑虑更深。
朗姆说组织最近出现了不少奇怪的人,让他仔细盯着,并且搜集那些人的情报。
但奇怪的是,那些人的身份调查过后都显示没问题,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又都跟过去的身份很不相符。
就象……面前的少年一样。
资料上说少年已经成为实验体有一年时间,属于使用过度,即将报废的人材,按理说这种人应该连走都走不动了才是,但对方却在下一场实验前逃了出去。
有这实力为什么不早点逃出去?而且根据资料显示,对方的表现一直都是温驯无害的,跟那个二话不说杀了两名研究员,炸毁基地,并且在逃离后还光明正大到组织据点假扮组织成员,对据点工作人员颐气指使的作风可一点不象。
而且那些叫嚣着要添加组织的新人们也很奇怪,拥有特殊能力,并且似乎对组织十分了解。
津岛修治就象那些人一样奇怪。
朗姆怀疑对方和那些新人是同一方势力的成员。
“砰!”
在安室透进行头脑风暴时,病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寒气闯了进来,戴着墨镜,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
对方的出现瞬间打破了病房内由波本刻意营造的平静问诊氛围。
松田阵平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病床前,目光如炬,先是在波本身上锐利地扫了一眼,似乎愣了片刻,但很快就换成警察特有的审视,确认对方身份后便自然的移开目光。
随即视线便牢牢钉在津岛修治苍白的脸上,毫不掩饰他的目的。
“醒了?”松田的声音低沉,带着熬夜的沙哑“看来运气不错,没冻死在路边。”
波本适时地退开半步,脸上维持着职业化的温和表情,扮演好一个尽责的医生角色:“这位……警官,病人现在还很虚弱,需要静养,询问请尽量简短。”
松田阵平象是没听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选择了无视。
消失的同学突然出现在医院当医生,他可不会眼瞎的凑上去问对方怎么不当警察改当医生了。
包是假医生的,老同学估计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就算有也是伪造的。
他直接拉过床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墨镜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津岛修治的皮肤。
“津岛修治,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松田阵平。”他开门见山,语气硬邦邦的“关于昨天你交给我的那个遥控器,我需要你详细说明情况,包括时间、地点、具体经过,以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有,那个遗落遥控器的男人,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津岛修治静静地看着他,鸢色的左眼在松田极具压迫感的逼视下,依旧平静得象结了冰的深潭。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带着病弱的喘息:“警官先生……好凶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遥控器是在巷口捡到的,我看到它掉在地上,就捡起来了,不是说捡到东西就要交给警察吗?刚好我看到了你们,就是这样。”
他轻轻笑了起来,象个为做了好事感到骄傲的孩子。
“捡到的?”松田阵平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显然对这个轻描淡写的答案极度不满“那么那个男人呢?你没看到其他吗?”
“男人跑得很快,拐进巷子就不见了。”津岛修治微微蹙眉“他穿的很老气,还裹着毯子,身材大概不胖不瘦刚刚好,个子不怎么高,应该不到一米八……”他描述得既详细又模糊,按照他说的特征去找,十个里面能找出八个。
“就这样?”松田阵平身体前倾得更厉害,脸几乎要贴到津岛修治脸上,墨镜下的眼神锋利如刀“你当时穿那么少,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是去散步的!”他的质疑直指内核,津岛修治出现在那里的时机和状态,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波本站在一旁,看似在记录病人反应,实则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两人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松田阵平的咄咄逼人他并不意外,但津岛修治的反应……平静得过分,虚弱得恰到好处,回答滴水不漏却又毫无价值。
象个经常犯罪且经常面对审讯的老手。
津岛修治侧过头,望向窗外被窗帘隔绝的世界,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飘忽的倦怠:“因为好奇啊,我本来只打算尝试一下冻死的,但中途听说那里被人装了炸弹,于是又想着我能不能去那里尝试一下被炸死。”
“毕竟被炸死,应该算是少有的体验吧?”
他的声音轻如羽毛飘落,却象重锤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松田阵平猛地一窒,后面一连串准备好的质问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见过无数种人,狡诈的、凶残的、懦弱的,却极少遇到这种……将死亡挂在嘴边,甚至透露着向往意味的人。
他那股一往无前的逼问气势,第一次被一种冰冷的虚无感阻断了,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波本的瞳孔也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思考死亡?在那种地方?这理由荒谬却又诡异地契合了这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厌世气息。
他敏锐地捕捉到松田阵平那一瞬间的凝滞,这少年……似乎很擅长用这种出人意料的,似真似假的言语来打乱节奏。
病房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以及津岛修治偶尔的咳嗽声。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思考生死?那你思考出什么结果了?”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那份咄咄逼人却微妙地减弱了几分。
津岛修治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松田,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结果就是……炸弹并没有真的爆炸,我没有体验到被炸死的感觉,所以只能体验另一种死法,被冻死了。”
他顿了顿,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恶意的微光“要不是遇到了多管闲事的好心人,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成功下地狱了呢。”
“比起我……松田警官和这位——安室医生……”他念到安室医生时,饶有兴致的加重了语气“你们更应该关心下彼此吧。”
波本的心弦也瞬间绷紧。
这句话,象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却剧烈。
“你什么意思?”松田阵平看也没看一旁金发的男人,只是语气不怎么耐烦的问。
面对两位气场陡然变得极具攻击性的男人,津岛修治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只平静得近乎空洞的鸢色眼眸。
他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象是厌倦了这场对话,声音微弱而飘忽,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没什么意思啊,警官先生,只是想说我困了,祝你回去的路上一路平安。”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仿佛真的沉入了梦乡,将所有的疑问、猜忌都隔绝在了意识之外。
松田阵平死死盯着床上的少年,墨镜下的眼神惊疑不定。
波本金发下的紫灰色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锐利的目光扫过少年露在被子外缠着绷带的纤细手腕和脖颈,又掠过松田阵平紧绷的侧脸。
他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他都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
所有的一切都象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他感觉自己正站在网中央,而撒网的人,就在眼前这张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松田阵平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出病房,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在颤斗。
他需要立刻回警视厅,调取所有关于津岛修治的资料,重新梳理案件。
波本看着松田阵平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
那露在被子外的手指,苍白纤细,此刻却仿佛握着无形的丝线,悄然牵动着风暴,波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好好休息,津岛先生。”波本的声音恢复了医生的温和。
他深沉的盯了片刻少年,转身便要离开病房。
病床上,津岛修治却重新睁开眼,嘴角似乎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淡、极冷、转瞬即逝的弧度。
在金发的男人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迈出病房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要合作吗?这位……或许是来自组织的假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