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被杀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看着手机突然弹出的消息,津岛修治手指轻点屏幕。
【当然……没有,不过我知道是谁下的手哦_。】
【就当是庆祝合作的礼物好了,免费消息,动手的是那些人呢。】
发送成功,手机被随意丢开。
窗外的警笛声变得遥远。
津岛修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闭上眼。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声音沙哑虚弱。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名少女。
少女脸上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面对陌生人的礼貌和距离感。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常见的水果,就是那种看望病人的基础套餐。
“你好。”毛利兰的声音温和有礼,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我是毛利兰,昨晚是我和父亲发现你倒在雪地里,把您送到医院的,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她指了指保温桶,“我熬了点热粥,想着你可能需要。”
津岛修治睁开眼,看向这位“好心人”。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纯粹的善意,但并没有熟悉或探究的意味,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
却给津岛修治带来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似乎与他先前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微微点头,露出一个苍白而客气的微笑:“谢谢毛利小姐,我好多了,非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语气真诚,但带着明显的疏离。
“你太客气了,这是应该做的。”毛利兰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那天晚上雪很大,您穿得很单薄,情况很危险……以后晚上出门一定要多注意保暖和安全。”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桶,粥的香气飘散出来。
她盛了一小碗,递过去,动作体贴但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津岛修治接过碗,指尖感受到碗壁的温热“恩,谢谢提醒,只是一不小心走得太远,迷路了。”他再次轻描淡写地带过原因,小口喝着粥。
“迷路了啊……”毛利兰点点头,没有深究。
她能感觉到这个陌生少年身上有种拒人千里的气息,让她不打算过多打扰。
“您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些水果请您收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请护士联系我,我留了联系方式。”她指了指水果袋,准备告辞。
“好的,非常感谢,毛利小姐。”津岛修治再次道谢,目送她离开。
病房里恢复寂静,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像投入空井的石子,没有造成一点动静,很快沉底。
“似乎不认识我……第一次见面?”津岛修治笑了笑。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样……那一切的有趣程度又加深了。
毛利兰刚离开不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打扰了,例行检查。”温和的男声。
“请进。”津岛修治的声音依旧虚弱。
安室透推门而入,穿着白大褂,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标准的温和笑容。
他目光扫过空了的椅子和床头柜上的保温桶与水果。
走到床边,检查输液,测量体温,询问感受,流程专业。
不知道真相的人一定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恢复尚可,仍需静养。”安室透记录着,然后状似无意地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朗姆要见你。”
“不见。”津岛修治懒洋洋地回应。
他的回答过于干脆,让安室透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就这样问都不问就拒绝了?真不怕朗姆把他杀了?
他记录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病床上依旧一副懒散病弱模样的少年,灰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诧和凝重。
“你确定?”波本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警告“朗姆亲自点名,拒绝的后果,你考虑过吗?”
“确定。”津岛修治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现在是病人,需要静养,而且……”他微微侧头,鸢色的眼眸看向波本,带着一丝洞悉的玩味“他想见我,无非是想确认我这个意外因素的危险程度,或者想榨取我的价值,无论是哪一点,我现在都没兴趣配合。”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苍白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麻烦你转告对方,等我身体好些了,心情好了,或许会考虑见他一面,现在嘛……恕不奉陪。”
波本沉默了,这已经不是拒绝,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似乎都听到朗姆愤怒时那毫无情感但又阴阳怪气的电辅音。
“我会如实转达。”波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收起记录板,准备离开。
“等等。”津岛修治却叫住了他,声音依旧虚弱“合伙人,不介意配合我一下吧?”
波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神带着询问。
津岛修治眼中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色彩:“你之后如果遇到那些奇怪的人,可以试着跟他们说……组织正在追捕一个极其危险,名为太宰治的叛逃者,此人掌握着组织的重要机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
一想到主播们之后会怎么做,他就想笑。
波本眼神微动,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太宰治和你什么关系?或者就是你?跟那些奇怪的人说了这件事之后会怎么样?你有什么目的?”
太宰治和津岛修治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只不过一个是真名一个是笔名。
起初安室透并没有在意津岛修治那一听就假的要死的名字,毕竟他自己也一堆假名,但当太宰治这个名字一出,安室透瞬间明白对方必然是想要借这名字达成某种目的。
只不过,他想不通对方这么做的理由,为了钓鱼?
“我比较懒,更希望有人能主动来找我。”说到自己比较懒时,少年却一点也不为此感到抱歉,反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任性。
“……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安室透语气莫名。
看了又看面前的津岛修治,也想不通对方到底哪来的底气。
津岛修治或许也有特殊能力,这点安室透早有准备,但对方这么自信的态度,让安室透觉得,或许津岛修治拥有的能力,比那些怪人更强?
“来吧,我们先来预演一下,你先说一遍台词试试。”黑发鸢眼的少年往枕头上一靠,漫不经心的开口。
象个大导演一样。
而波本就象是来试镜的十八线小演员。
真是……好擅长让人感到不爽的小鬼啊。
波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这小鬼从病床上拎起来的冲动。
为了任务,为了情报,忍!
他板着脸,用毫无起伏、棒读一般的冰冷语气,快速念道:
“组织正在追捕一个极其危险,名为太宰治的叛逃者,此人掌握着组织的重要机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刚落,津岛修治的眼前,一条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提示瞬间弹出:
【叮!
【任务奖励:组织代号x1,波本的赞赏,组织武器若干(根据表现发放。)】
啊,果然是这样。
津岛修治秀丽苍白的脸上露出深沉的恶意。
这些所谓副本世界的人物,或者说被主播们称为npc的存在,是可以给主播们发放虚假任务的。
老主播们知道这个信息吗?有主播遇到过这种发布虚假任务的npc吗?
如果有的话……
他意念一动,瞬间在交流平台发言。
【太宰治:家人们,被冻感冒于是来米花综合医院看病,结果遇到了伪装身份在当医生的波本,试着跟对方搭话,没想到就刚好触发了个任务,让我帮组织找到叛逃的太宰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奖励是什么?快说!】
【别卖关子!急死我了!】
【不是?太宰治昨天不还是组织大佬吗?今天就叛逃了?这叛逃速度有点快啊。】
【怎么,他在这个世界也有挚友死了吗?】
【卧槽!波本?不愧是打工皇帝,又兼职上医生了哈。】
【真的是波本?你确定?我马上到。】
【米花综合医院?离我不远。】
【太宰治?他果然不是主播,肯定是这个副本的万恶之源了。】
【松田阵平被杀了也没收到通关提示,那就只剩太宰治,问题一定出在他身上。】
波本回到他目前这个身份所使用的办公室,回想着津岛修治那副乐不可支、仿佛在分享什么有趣玩具的模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请问,安室医生在吗?”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年轻男人探头进来,眼神躲闪又带着狂热的探寻。
波本:“……”你哪位?
医院按理来说也不会给他分配需要看诊的病人啊,而且他才刚当上医生,怎么会有人这么快就指名道姓的找上门了?
“……我是安室。”波本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医生的温和假面。
“那个……安室医生……”男人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我听说……听说你需要帮助?”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斗。
这家伙……哦,大概是那群怪人之一吧。
波本闭了闭眼,认命般地,用毫无波澜、如同ai复读机般的语调,清淅而冰冷地念出那句台词:
“组织正在追捕一个极其危险,名为太宰治的叛逃者,此人掌握着组织的重要机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叮!你已触发支线任务——】
“谢…谢谢安室医生!”男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得到了圣旨,连连鞠躬后飞快地溜走了。
波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笃笃笃。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一个穿着宽松运动外套,有着红黑挑染发色的青年。
“午安,亲爱的,久仰大名,听说你这有组织的任务……”
“组织正在追捕一个极其危险,名为太宰治的叛逃者,此人掌握着组织的重要机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波本面无表情,语速飞快地打断他,如同莫得感情的复读机器。
红黑挑染发的青年愣了片刻,那双灿金色的眼睛注视着波本。
接下来,波本体验到了什么叫门庭若市。
一个接一个形形色色、鬼鬼祟祟、或紧张或狂热的人,以各种拙劣的借口(医生我肚子疼/我头疼/我来看朋友/我迷路了……)敲开这间病房的门,目标只有一个——触发那句该死的台词。
有贼眉鼠眼四处张望的。
有假装病人捂着肚子呻吟的。
有直接递烟套近乎的。
甚至还有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护士服,被保安扭送来的。
据说保安本来以为对方是偷女装的变态,想把人送警署,结果对方口口声声喊着要见安室医生。
看着保安古怪的眼神,安室透忍不住叹气。
他坐在医院办公室的椅子上,脸上温和的假面早已僵硬,只剩下麻木。
“组织正在追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机密……追捕……”
“活要见人……”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冰冷清淅,逐渐变得平板、机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生无可恋。
他感觉自己像游戏里被设置好程序,站在新手村门口,对着络绎不绝的玩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引导任务的npc。
另一边,津岛修治则躺在病床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聊天室里实时更新的眩耀言论。
虽然关于那些主播口中“太宰治的挚友”这一点有点茫然,他貌似……没朋友吧?
办公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敲门声,波本一次次毫无感情的重复着相同的台词。
当第十七个主播心满意足地离开后,波本终于暂时清静了。
波本靠着椅背,头往后仰,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眼睛里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被戏耍的愠怒,有对局面失控的凝重,但更多的是……对造成这种情况的恶魔般少年的无可奈何。
这场由津岛修治一手导演、他被迫主演的闹剧,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未来一段日子,恐怕会一直这样水深火热。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么做的意义又在哪里?似乎对那些怪人来说,他说的这么一段话很有意义,而津岛修治就好象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都表现的这么象个机器人了,那些怪人却一点也不怀疑?哪个正常人会对一个又一个陌生人开口就说组织任务啊!
总觉得他们好象真的没把他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