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轿车在严密护卫下,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龙,在被临时清空的城市道路上飞速穿行。车窗外,现代都市的繁华景象不断掠过,但车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方舟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精神高度集中,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但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用耳朵,关注着后排的动静。
那位陛下,从上车之后,就一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他越是这样平静,赵方舟的心里就越是打鼓。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知道这位帝王此刻在想什么,是愤怒于有人敢在他的“江山”上挑衅,还是在盘算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这种无法揣测的帝王心术,让赵方舟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深不见底的寒潭边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们口中的‘异人’,便是如今,身怀奇术之人的统称?”
就在赵方舟快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嬴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是随口一问。
赵方舟精神一振,连忙回答:“是,陛下。‘异人’,取‘异于常人’之意。泛指所有掌握了超乎普通人认知能力的人。这其中,有传承自古代的门派,也有后天因为各种奇遇而觉醒能力的个体。”
“上古道门,也属此列?”
“是。”赵方舟不敢隐瞒,“根据我们的资料,现今国内的异人界,依然有一些传承悠久的门派势力。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他们大多隐世不出,但影响力不容小觑。比如‘十佬’会谈,就是由异人界最有声望的十位前辈组成的,在官方和异人界之间,起到一个沟通和制衡的作用。”
他小心翼翼地,提到了“十佬”,想藉此试探一下嬴政的态度。
“十佬?”嬴政的嘴角,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似乎觉得这个名头有些可笑,“一群守着祖宗留下的一点残羹冷炙,就自以为是人上人的老傢伙罢了。”
赵方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话要是让王蔼那样的老狐狸听到,怕不是要当场气得跳起来。可在嬴政口中说出,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是啊,在一位活了两千多年,亲手埋葬了一个时代的千古一帝面前,所谓的“活化石”,所谓的“前辈”,又算得了什么?
“看来,朕当年,还是心软了些。”嬴政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深邃,彷彿能看穿两千年的时光,“总有些蛆虫,以为躲在阴沟里,就能逃过大扫除。殊不知,只要天下一日不净,朕的扫帚,便一日不会停下。”
赵方舟听得头皮发麻。
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尸山血海。
这位陛下,说的是“焚书坑儒”!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在和这些所谓的“上古道门”作斗争了?这其中的隐秘,恐怕远比史书上记载的,要恐怖得多!
“陛下,您的意思是这次的袭击者,和您当年”
“朕当年,欲集人道洪流,铸万世不移之基业,行‘绝地天通’之举,断绝那些窃取人间香火的所谓‘仙神’的根基。”嬴政的语气,变得有些冷,“而这些道门,有不少,便是那些‘仙神’留在人间的看门狗。朕断了他们主子的狗粮,他们自然,就恨了朕两千年。”
“绝地天通窃取人间香火的仙神”
赵方舟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
今天得到的信息量,比他前半生加起来还要多,还要颠覆。
原来,神话传说,不仅仅是传说?
始皇帝当年做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背后竟然是为了对抗仙神?
他不敢再问下去,他怕自己知道得越多,就陷得越深。
嬴政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惶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地说道:“所以,不必紧张。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被朕的气息惊动,从洞里跑出来,想咬人罢了。拍死,便是。”
拍死,便是。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赵方舟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他毫不怀疑,这位陛下,真的会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将一个传承千年的道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车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的路口,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数十名身穿“哪都通”作战服的队员,荷枪实弹,神情肃穆地封锁了整片街区。更外围,还有大量警力在疏散闻讯而来的民众和记者。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神情干练的中年男人,快步跑到车队前,对着头车敬了一个礼。
“报告赵总!目标区域已完全封锁!所有平民已疏散!请指示!”
这是“哪都通”西安分部的负责人,代号“秦川”。
赵方舟降下车窗,脸色凝重:“现场情况如何?伤员都转移了吗?”
“已经转移到后方的临时医疗点,但情况没有好转。公司总部的专家组正在进行远程会诊,暂时还没有有效的方案。”秦川的脸色很难看,“我们的人进去探查过,里面的能量场非常诡异,阴冷,恶毒,像是像是活物一样。”
赵方舟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
后排的车门,也打开了。
嬴政迈步而出,他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在周围一片肃杀的战术服装中,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带着一种鹤立鸡群的超然气场。
“陛下!”赵方舟吓了一跳,连忙挡在他身前,“您在车里等候就好,我先进去”
嬴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便径直向前走去。
蒙恬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
“嬴嬴先生?”分部负责人秦川,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到可怕的男人,愣住了。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说赵总会陪同一位“重要人物”前来,可没说这位重要人物,会直接走到第一线来啊!
“保护好嬴先生!”赵方舟来不及解释,只能对着秦川低吼了一句,然后快步跟上嬴政。
嬴政的出现,让整个封锁区,都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哪都通”的队员,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这个闲庭信步般,走向那栋被能量笼罩的危险建筑的男人。
他是谁?
为什么赵总会对他如此恭敬,甚至畏惧?
他要去干什么?
嬴政无视了所有的目光,他走到了那栋三层小楼前。
这是一栋很普通的临街商住楼,被“哪都通”临时征用。此刻,它的外墙上,爬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霜冻般的黑色纹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彷彿择人而噬的凶兽巨口。
嬴政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小楼的上方。
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一团由怨念、恶意和死气交织而成的,如同乌云般的能量,正笼罩着整栋建筑。而那能量的源头,正是从楼内,不断散发出来的,几股充满了恶毒意味的咒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迈开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踏入了那片,让所有异人都感到不适的黑暗之中。
“陛下!”
赵方舟心头一紧,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咬牙,紧跟着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