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楼对面。
一栋同样的四层高楼上,两名少女靠着围栏,俯瞰下方人来人往的大街,随意聊着天。
当她们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腰挎长刀的少年走进天玄楼,其中一名穿着白衣,身形娇小的少女顿时瞪大了双眼。
她扯着身旁少女的衣角,连连说道:
“姐,你快看啊!那不是你新收的手下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别扯,雪依,我都看到了。”身着青衫,做士子打扮的少女满脸无奈:
“再扯下去,我的衣服都快被你扯坏了。”
被称作“雪依”的少女吐了吐舌头,连忙放手。
青衫少女理了下衣角,悠然说道:“天玄楼有古剑仙留下的剑图,他路过此地跑来看看,有什么稀奇?”
“那也要看得懂。”
“那幅剑图就连我都只是勉强领会,他区区武道八品,练的又是刀,能看出什么?”
“那可不一定。”青衫少女轻笑道:
“他悟性极佳,魔化版的金刚伏魔功,无需旁人帮助就能自行推演,返本还源。
“狂龙门的灵蛇刀法,看了一遍就能学会,还有法术……
“如果我没猜错,薛立拥有前无古人的悟性,恐怕就连莫大人都不如他,说不定还真能领悟几分凌绝峰前辈的剑意。”
“唔,好可疑……”雪依双手撑着木质围栏,眉头微皱,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鼓起:
“生平履历一片空白,找不到半点痕迹,简直就象凭空冒出来的,偏偏还有这么逆天的悟性,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越青衫用扇子轻轻点着下巴,笑而不语。
妹妹越雪依见她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好奇地问道:“姐,你已经知道了?”
“其实也是最近才想到的。”越青衫点点头:“雪依,你听说过洞天福地吗?”
“洞天……是指那些依附天地而存在的特殊空间?”
“正是。”越青衫说道:
“虽然很多洞天中不是毒火肆虐,就是冰封万里,环境极其严酷,但也有些灵气氤氲,适合普通人生存的空间,被称为福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薛立就是出自某个不为人知的洞天福地,因为意外流落人间,被青云寺的妖僧捕捉。”
“原来如此。”越雪依恍然大悟:
“据说很多洞天福地都是上古大神的神国退化而来,甚至是陨落后的尸身、精魄所化。
“难道薛立那不讲道理的悟性,是某种神灵的遗泽?”
越青衫默默点头。
“难怪姐姐对他如此在意,我还以为……”
见妹妹笑得暧昧,越青衫斜了她一眼:“以为什么?”
“以为……”越雪依掩嘴偷笑:
“以为姐姐春心萌动,想要找个如意郎君呢,毕竟姐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
“那小子模样也算英俊,悟性极佳,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和姐姐倒也算得上般配……”
越青衫嗤之以鼻。
“别把我和幻心迷情宗的人相提并论,男人怎么比得上练功?”
“真的吗?我不信。”
“无聊,我看春心萌动的,是你这个小妮子吧?”
“哪有的事,人家还小呢。”嘻嘻地说道:
“还有,我可没跟着男人跑了一个月,暗中保驾护航哦~”
“……”
见自家姐姐的额头逐渐隆起青筋,她明智地转移话题:
“对了,薛立斩杀雷耀阳,还公布了他的罪行,简直就是在打雷家的脸,那些家伙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吧?”
“怎么可能。”越青衫摇摇头:
“雷耀阳犯下的可是死罪,况且这事已经惊动了陛下。
“雷家忙着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哪敢出手对付薛立?更何况还有莫大人……唔,不对。”
她忽然话锋一转,若有所思道:“有个人的确应该注意一下。”
“是谁?”越雪依好奇问道。
“雷耀阳的母亲,风月儿。”轻摇动折扇:
“据说这女人性情古怪偏激,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越雪依讶然:“她敢不把莫大人放在眼里?”
“风月儿早年丧夫,和儿子相依为命。”越青衫说道:
“如今雷耀阳身首异处,这个失去唯一亲人的母亲,做出什么疯狂的事都不奇怪。”
“那姐姐你……”
“我这次不会插手。”越青衫神情淡然:
“强者都是从血战中磨砺出来的,若是过不了这一关,日后就算入了六扇门,恐怕也没有什么太大成就。”
话音刚落,她转身走进房间。
越雪依眨巴着眼睛,扶着栏杆,看向对面。
尽管隔着一条大街,但天玄楼中的情形还是清淅地映入眼中。
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年,呆立在剑图前,似乎沉浸在古剑仙留下的剑意之中。
“唔,看来姐姐对你抱有很高的期望呀。”她眯着眼睛,吃吃地笑了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另一边,薛立从剑意的影响下挣脱出来。
白衣人一剑裂天的画面,依稀还在眼前。
他轻轻吐了口气,眼里带着几分惊叹:
剑图上所演示的剑招,不过是寻常剑法,算不得稀奇。
他真正在意的,是白衣人挥剑时所散发的惊人剑意。
那无论仙佛妖魔拦在面前,都要一剑斩开,勇猛精进的气势,才是凌绝峰留下的武道真意。
寻常武者若是能参透几分,出招之时再无任何迟疑,一招一式都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至于融会贯通……
这股剑意夹杂着极其浓烈的个人情感,除非脾气秉性与凌绝峰完全相同,否则强行参悟有百害而无一利。
难怪这幅剑图挂在这里几百年,都没有被人夺走。
薛立摇摇头,有点失望。
就在这时,他心中莫名产生一种奇怪的冲动。
他本能转身,就看到对面一条白色的身影闪过。
“奇怪……”薛立有点疑惑,自己怎么会忽然想回头的?
“算了,先吃饭吧。”他摇摇头,决定不再纠结这点小事。
赶了一天的路,临近黄昏,他早就有些按捺不住腹中饥饿,于是寻了个还算干净的馆子,大快朵颐起来。
同一时间。
一辆马车来到白山县,停在一间烟熏火燎,似乎不久前才经历一场大火的宅院门口。
驾车的车夫躬敬地侍立在马车旁,轻声说道:“夫人,我们到了。”
车帘掀起,一个丰腴的美貌妇人走出。
她年约四旬,已经不再年轻,即便保养极好,仍旧难掩眼角那细细的皱纹。
然而站在那里,一股自然散发出的高贵气质,令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她的年龄,反而惊叹那种岁月沉淀后的美好。
她穿着套白色的粗布麻衣,眼里噙着泪花。
“这里,就是阳儿生前住过的府邸吗?”妇人看向那布满烟熏痕迹的牌匾,泪水悄然而下。
“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车夫劝说道:“请节哀。”
“你说得轻松!”妇人霍然转身,满脸狰狞地看向他:
“死掉的是我儿子!法信,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要不是你……”
“夫人,慎言!”车夫连忙制止道:“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妇人眼中厉芒一闪,但却象是顾忌到什么,没有直接发作。
她下了车,与车夫一起走进挂有“雷府”牌匾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