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立并没有走出多远。
他特意避开寺庙前那条破败的小路,专门向杂草丛生的密林里钻。
可还跑出没多远,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灌木丛中飞出。
薛立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上就多了一根细细的金色锁链,将他牢牢捆绑起来。
他试探地挣了下,那看似纤细的锁链纹丝不动。
身旁的灌木后,适时传来得意的轻笑:
“小和尚,别白费力气了,要是被你轻易挣脱,这宝贝也配叫‘法器’?”
薛立一惊,就看到两个身穿黑色制式服装,手提长刀的男子从树后绕了出来。
他们腰间挂着铁链,前胸和后背印着个大大的“捕”字,看起来很象是以前在影视剧中看到的捕快。
“大人,我冤枉啊!”
他苦着脸解释道:“我不是和尚,只是个过路人!”
“不是僧人,为什么剃这么短的头发?”两人中年纪稍轻的瘦高个冷笑了声。
薛立呆了下,看着二人帽子下的长发,有苦说不出。
“别和他废话,带回去见大人!”
另外一个大胡子抬起手,束在薛立身上的锁链,另一端就在他手中:
“这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小和尚定然是青云寺的人!”
薛立无奈,只好被两人押送着离开。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眼前壑然开朗。
一条蜿蜒的小溪出现在视线中,十数个身穿捕快制服,腰挎长刀的汉子四散开来,警剔地打量周围。
生满青笞,倒伏在地的大树上,坐着个身穿青色长衫,手持折扇的年轻人。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肤色白淅,容貌俊美。
奈何个子矮了点,大概只有不到一米七的样子,配合那俊美到过头的容貌、单薄的身材,很象电视里的小鲜肉。
不过薛立一眼就看出,对方不过是个女扮男装的西贝货。
喉咙处没有喉结,轻摇折扇的时候,小指微微翘起。
顾盼之间,灵动的明眸闪过一抹好奇。
尤其当她开口的时候,那清脆的音色,分明就是个年轻女子。
“舌头抓到了?”
“禀大人。”那瘦高个捕快站出来说道:
“我们是在林子里抓到他的,这小子行迹鬼祟,被我们抓到还自称是过路人……”
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瘦高个随即站在一旁。
“本公子六扇门捕头越青衫,你是什么人?姓甚名谁?籍贯何处?为什么在这附近出没?”
少女哗啦一声展开折扇,看着薛立那脏兮兮的睡袍,嘴角抽动了下,似乎想笑。
不过她很快控制住表情,厉声喝道:“还不给本公子从实招来!”
气势是足够了,奈何声音太过清脆,没什么威慑力。
薛立脑筋飞速转动。
短暂的沉默后,他叹了口气:“我不记得了……”
“什么?”越青衫眉头一皱,守在旁边的两名捕快立刻上前一步,杀气腾腾地瞪着他。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薛立作回忆状:
“我今天一早醒来,便是在前面的寺庙中,至于我是怎么到那里的,又是何来历,全都不知道。”
越青衫哼了声:“不知道?”
那瘦高个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大人,青云寺的妖僧擅用妖法,许是使了什么迷魂的法术……”
越青衫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面锈迹斑斑的青铜镜,向薛立微微一晃。
青蒙蒙的光芒一闪而逝。
薛立还没感受到任何异状,就听到越青衫说道:
“照骨镜里模糊一片,果然被抹去了记忆。”
她手捧镜子,也不知上面显示出了什么,看得入神。
一边看,越青衫还一边点头,低声说道:
“灵魂远比常人强大,加之气血充沛,难怪被那些妖僧看上,想来是要把他献祭给邪神……
“喂,你在那里都遇到了什么?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薛立松了口气,对方的手段对自己无效,显然是破解系统在发挥作用。
他连忙将今早的事情隐去一些细节,说了出来。
就连那本金刚伏魔功秘籍也交了上去,任由越青衫翻阅。
“原来如此,有这套魔功在,难怪你离开的时候那老和尚没有阻拦。”
越青衫命令人解开薛立的束缚,将秘籍一卷,收入怀中,冷笑道:
“你的嫌疑洗清了,不过以防万一,等下还是和我们一起行动,待到剿灭青云寺的妖僧,自然还你自由。”
薛立没有反对,内心深处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眼前的六扇门捕头和青云寺里的老和尚,显然都拥有超凡的本领。
他很想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到底是以怎样的形式表现出来。
再次回到青云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晨光通过树冠落到那间古刹,宛如神圣的佛光,将斑驳的墙壁镀上一层金色。
看到这一幕,就连几位捕快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似乎怕惊扰到佛门圣地。
越青衫却是不管这些。
她上前一步,折扇交到左手,随即一掌推出。
平地里一股夹杂着冰屑的旋风掀起,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长龙,在薛立惊讶的目光中,咆哮着撞上庙门。
“喀嚓!”厚重的门板先是被旋风中蕴含的寒气冻结。
随即在可怕的冲击下四分五裂,化为一块块指甲大小的碎片冲进庙里。
越青衫一声长笑:
“六扇门玉牌捕头越青衫在此,庙里的和尚,你们信奉邪神,血祭无辜的案子发了!还不快快出门投降?”
十几名捕快呐喊一声,抽出腰刀,顺着洞开的庙门涌了进去。
越青衫合上折扇,轻轻敲了下薛立的肩膀,“走吧,进去看看你的‘师父’。”
薛立摇头:“我可没答应拜他为师。”
“不是本公子出现,早晚的事。”
越青衫哼了声,随即关切地说道:“等下跟紧点,不要离开我太远。”
薛立应下。
两人走进去,就看到天王殿前,法明老僧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盘坐在蒲团之上。
周围十几个捕快将他围住,明晃晃的钢刀指向他的要害。
法明丝毫没有慌张。
听到脚步声传来,他缓缓张开双眼,向着薛立微微一笑:“施主,老衲就知道你会回来。”
“装神弄鬼。”越青衫侧过身体,挡住老和尚的视线,随即冷笑一声,折扇隔空轻点:
“秃驴,你信奉邪神,抓捕无辜乡民血祭的案子发了,现在束手就擒,本公子留你全尸!”
“邪神?”
法明老僧脸色一变,眼里透着淡淡的血光,满脸狰狞地吼道:
“好大的胆子,竟敢诽谤菩萨,死后定然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奶奶的,当老子是吓大的?”
之前抓住薛立的大胡子捕快狞笑一声,举刀就劈:
“你这等邪徒老子见得多了,这就送你去见佛祖!”
这大胡子似乎很有威望,他一动手,其馀人也纷纷出刀。
“噗噗”声接连传来,刹那间老僧的身上就中了十几刀,鲜血缓缓从刀锋滴落。
然而那一刀剁在法明秃头上,连刀都没来得及收的大胡子却脸色一变,弃刀闪避:“不好!快躲!”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股黑红色的气流从法明身上喷涌而出,化作环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气流凝而不散,冲出足足三丈才力竭消失。
凡是触碰到这股气流的捕快们纷纷抛飞出去,大口吐血不止,就连大胡子都没能避过。
老僧缓缓站起身,就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十几道刀痕,向外流着鲜血。
然而这些只不过是皮外伤。
法明一把扯下身上破烂的袈裟,满脸狰狞地看向越青衫:
“小贱人竟然诽谤菩萨!还有你旁边的小子,枉老衲一片好心,欲度你出苦海,你却……统统都要死!”
话音刚落,老僧干瘪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转眼之间法明就撑破僧袍,摇身一变成了身高一丈,浑身青黑,肌肉虬结,长着尖牙利爪,形如猛兽的怪物。
“受死!”
法明那异化扭曲的脚掌在地上一踏,石板铺就的地面如同豆腐,被短匕般的指甲划出深深的痕迹。
而他则是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整个人挟着一股狂风,向着薛立和越青衫猛扑而上。
然后他就死了。
越青衫只是抬手一指,一道隐隐带着锋锐气息的霜白光芒飞出,掠过法明的脖颈。
下一秒,硕大的头颅飞起老高,血红的眼珠里还凝固着一抹残忍。
“噗通!”无头尸身颓然地摔落在地。
尸身脖颈处断口光滑如镜,一股冰寒的力量将伤口冻结,半滴鲜血都没有流出。
“这就完了?”薛立看着那具失去生命,飞快变回干瘪模样的尸体,惊讶地问道。
“不然呢?”越青衫眉毛一挑,得意地摇着折扇:
“区区一头五品境界的魔怪,在本公子面前翻得起什么风浪?”
“公子真乃神人也。”薛立竖起一根大拇指。
“那是当然!”越青衫哈哈大笑。
正得意着,她象是想起了什么,随手掏出一瓶药丸丢给一位伤势较轻的捕快。
而越青衫自己,则是绕过天王殿,向后面走去。
片刻后,就是一阵地动山摇,夹杂着砖石瓦片破碎的声音。
薛立好奇,连忙追了过去。
天王殿后面就是寺庙的大雄宝殿。
昨天薛立经过这边的时候还模模糊糊看到过,只觉得庙宇虽小,倒也算富丽堂皇。
然而再次看到,入目的只剩一片破碎的砖瓦木料。
他赶到的时候,正看见越青衫正挥舞折扇,卷起一股霜白的气劲将大雄宝殿的废墟掀飞,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坑洞。
薛立暗自咋舌这股惊人的力量,随后走过去,就看到坑洞里堆积着累累白骨。
有些白骨已然腐朽,上面满是溶洞。
有些则还新鲜着,甚至衣服还没有完全腐化,依稀可以看出原本的样式。
坑洞的中央,一尊宛如白玉雕琢的菩萨塑象静静趺坐莲台。
他身披轻纱,手握宝瓶。
塑象的脸上,隐隐带着普度众生的慈悲之意。
只是被白骨环绕,怎么都显不出佛门慈悲,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极乐菩萨像!”越青衫低声喝道:“又是他!”
极乐菩萨?那是什么?
薛立摇摇头,把视线投向坑中枯骨,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就是被法明杀害血祭的遇难者?”他心头一股火气逐渐燃起。
尽管只是白骨,但依稀可以看出,许多骨架身形娇小,显然还是小孩子。
那个满口佛号的老和尚,竟然连幼童都不放过?!
薛立深吸了口气,缓缓捏紧拳头。
越青衫咬牙切齿一阵,幽幽一叹:
“青云寺本是佛家正宗,奈何出了法明这个妖僧,落得个满门灭绝,遗祸乡里的下场,真是……”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火红色的宝珠,丢到坑洞中。
宝珠砰地一声炸裂,倾刻间化为席卷一切的烈焰,将观音象和白骨笼罩在内。
薛立看着那尊在火焰中飞快化为灰烬的雕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后时刻他竟从雕像的嘴角看到一丝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