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残阳如血。
薛立蹲在小溪旁,看着水面倒映出的清秀面容,嘴角划过一丝意义不明的笑,低声说道:“不是梦啊……”
他是穿越者。
昨天以前还身处现代化的都市,过着早八晚五的生活。
虽然收入不高,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哪成想一觉醒来,居然来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森林中。
不仅如此,薛立的身体也变回了十八岁时的模样。
好在穿越有挂,脑海中一个神秘的声音提示,只要亲眼见过,就可以为他推演、破解一切武功和法术。
可……这样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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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脑海中的“破解系统”抱怨了一通,薛立不得不接受现实。
就在他有些茫然无措的时候,一阵悠扬的钟声响彻山林,惊起一片飞鸟。
“铛……”
薛立眼里闪过一抹惊喜,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小时候家附近的山上就有一间寺庙,每天都会定时敲响寺里那口大钟。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信仰传承?
只要找到钟声响起的地方,或许就能找到人类,走出这片森林。
他连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山路崎岖,好在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算太远。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顺着条不知是人类还是野兽踩出来的小路,来到一处略显破败的古刹旁。
借着夕阳的馀晖,薛立勉强从模糊不清的门匾上辨认出三个陌生的字体。
青云寺?
薛立没有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够看懂这文本。
他的“破解系统”,除了能够破解一切武功法术,还拥有被动破解一切文本、语言的能力。
因此,哪怕身在异世界,也完全不用担心出现交流障碍。
来不及细想这荒山野岭怎么会出现一座庙宇。
薛立整理下被荆棘刮破的睡衣,来到庙门前,扣响上面的铜环。
片刻后,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响。
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年老僧人,动作缓慢地推开庙门。
“……谁啊?”
老和尚的年龄也不知多大了,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眉毛和胡须都变成灰白色。
光溜溜的头皮没有一丝发茬,显然不是剃刀的功劳。
语气更是苍老无力,仿佛随时都会耗尽最后的生命之光。
“那个……大师?”
见自己的称呼没有引起对方的太大反应,薛立的心定了定。
他诚恳地说道:“我叫薛立,是个旅人,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行李也弄丢了,请问能不能借贵宝刹暂住一晚?”
老和尚耸拉的眼皮微微提起一些,一双浑浊的眼睛仿佛放出青幽幽的光,在薛立身上打量了会儿。
那眼神,隐隐让人有些不舒服。
“阿弥陀佛,施主既然来到这里,便是与我佛有缘,随老衲进来吧。”
老和尚敞开庙门,让薛立进来。
“这里地处偏僻,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位香客,施主还是今年第一位。”
老和尚带着薛立向禅房走去,慢吞吞地说道:
“老衲法明,是这青云寺的主持,也是唯一尚在的僧人了。”
“那其他人呢?”薛立凑趣地问了句。
老和尚的脚步顿了下,沉默片刻才继续向前走:
“他们受不了清修的苦楚,老衲苦劝不听,之后就……”
离开了吗?
薛立看着他有些跟跄的脚步,没有说话。
山里清苦,不是所有人都耐得住。
按照法明老和尚的说法,这里常年见不到外人,恐怕就连采买生活物资都极不方便。
也难怪那些和尚都离开了。
不过……
法明和尚年老体衰,是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下来的?
一路走过来,薛立注意到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
地上没有落叶,石板的缝隙里也没有杂草,显然经常清理。
他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破解系统”提到的武功和法术?
薛立心中一阵火热。
如果能够从他这里得到武功,哪怕是武侠小说里烂大街的“铁砂掌”也好啊!
刚刚来到陌生的世界,薛立心中充斥着的不安,如同火焰般炙烤他的心。
他急需能够安身立命的本领,对此的渴望短时间内超过了一切。
法明并不知道薛立心中的念头。
他将薛立带到一间禅房外,念了声佛号,嘱咐几句“小心火烛,关好门窗”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开。
薛立推门而入,房间里泛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一张足够四五个人睡的通铺出现在面前。
角落里放着个漆水都脱落了的柜子,半开的柜门里,隐约能看到一件破旧的僧衣。
他取出僧衣,胡乱在通铺上擦了几下,清理出一个能躺人的地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薛立睡得极不舒服。
或许是刚到异世界,难免有些不安。
天色刚蒙蒙亮就从睡梦中惊醒。
薛立心中一阵烦闷,干脆翻身起床,推门走出去。
这间禅房似乎曾是武僧休息的地方,院子里摆放着一些陈旧的石锁、石担。
角落的树上,挂着个填满沙子的粗布口袋。
他走过去,有些费力地拿起一个石锁。
薛立平时有在健身,举起这样的重量本来并不困难。
可随着身体变回十八岁的年纪,原本强壮的肌肉也消失不见。
现在的他,只是个稍显文弱的学生。
正哀叹自己苦练出来的肌肉,薛立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施主与我佛有缘。”
听到法明的声音,薛立微微一怔,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院子外,身形佝偻的老僧一手扶着院门,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法明大师。”薛立疑惑地看着他:“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法明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他不再以老朽迟缓的形象掩饰,一步迈出就是两米的距离,转瞬间来到薛立身旁。
袖袍翻起,一双枯朽的手臂按在他的肩头。
看似缓慢的动作却有一种无论怎样躲闪,都会被牢牢按住的诡异感觉。
薛立只觉得肩膀被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如同铁钳捏得生疼。
他暗自吃惊,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看到对方收手,后退一步说道:
“阿弥陀佛,老衲果然没有看错。
“施主根骨上佳,是天生的罗汉种子,生来就该入我佛门……”
薛立他听出对方话中的意思。
但……
自己要是拜法明老僧为师,是不是也要出家当和尚?
况且对方的本领如何还是未知数,万一只是想诓骗自己留下呢?
正想着,一本破旧的厚书递到眼前。
薛立眨了眨眼睛:“法明大师,你这是……”
“这是本寺秘传‘金刚伏魔功’,施主与我佛有缘,便赠予你罢。”
法明老僧有些不舍地摩挲了下秘籍的书页,说道:
“这门武功刚猛绝伦,正适合施主修习。”
薛立接过秘籍。
金刚伏魔功,光听名字就很不一般。
这么珍贵的东西,竟然随手给了自己这个路过的外人,而且没做任何要求?
难道这个法明大师,真是个慈悲为怀的高僧?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脑海中突兀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提示:发现金刚伏魔功,是否进行破解?”
现在破解吗?
薛立默默地在心里拒绝。
正要说些感谢的话,就见到法明对自己微微一笑。
他似乎了却某种心愿,脸上浮现出一抹解脱似的笑容,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薛立尤豫了下,转身退回禅房。
他重新躺回通铺,装作睡觉的样子,实际上却将金刚伏魔功的秘籍握在手中。
“系统,进行破解。”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段庞大的信息流被粗暴地灌进脑海。
巨量的信息令薛立闷哼一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昏沉胀痛,差点直接晕过去。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不适退去,剩下的则是被仔细整理拆分,以最通俗易懂的形式呈现在薛立脑海中的一门功法。
根据破解系统所说,金刚伏魔功是一门佛门武学,讲究由外至内,小成境界就可以免疫寻常刀剑劈砍。
若是凝练出至阳至刚的真气,举手投足有龙象巨力加身,刚猛绝伦,对一些邪门外道的魔功也有克制作用。
除此之外,这门功法的描述,也让薛立对这个世界的武道,有了大致的认知。
武道由低到高,分为九个品阶。
九品是武者的入门。
这个阶段以打熬气力为主,大成境界力大如牛,随便一拳挥出,都尤如蛮牛奔袭。
八品开始,需要以锤炼筋骨的锻体法门锻炼,强化骨骼脏腑,进一步增强身体力量。
七品养气血,这个阶段需要通过药物、食补增强气血,体力、伤势恢复速度增强。
按照特定的行气法搬运气血,身体生出巨力,赤手空拳搏杀寻常妖兽都不在话下。
六品境界迈入“内炼”阶段,从气血精华中凝练出后天真气,打通十二正经,形成小周天循环。
真气加持下,力量、速度、耐力大幅提升,远超七品武者。
五品境界,真气贯通全身经脉,达成大周天循环,真气随之质变,后天返先天,化为更加精纯凝练的先天真气。
这个阶段先天真气贯通了周身细小脉络,可以施展真气外放的手段,打出类似劈空掌、剑气、刀气的效果。
五品初期境界,真气只能外放一尺,随着修为日渐深厚,最远可打出十丈远的隔空气劲。
“至于四品……”薛立反复翻看着脑海中的信息,无奈地下了个结论。
“下面没了。”
这门功法详细记载着从九品到五品境界所有的修炼法门。
但五品之上的心法空白一片,也不知是缺失,还是压根不存在。
这也意味着,这门武功只能修行到五品境界,往后若是不能补全后续,就只能转修其他功法。
好在根据破解系统的提示,若是收集到足够的武学心法,就可以帮他推演补完剩下的部分。
整理好信息,薛立重新睁开双眼,拿起秘籍随意翻了翻。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怔住。
怎么秘籍上面写的,和破解系统给自己整理的,不太一样?
薛立此时翻开的,是“金刚伏魔功”中关于入门的部分。
因为没有涉及到“内炼”,这部分只用图象的方式记载了一套锤炼体魄的拳法,以及数十个“体操”一般的拉伸动作。
拳法还好,那些用来锻炼身体柔韧的动作,需要把身体扭曲成种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正常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
破解系统给自己的,可远远没有那么极端。
再看后面有关“内炼”的内容,也和破解系统所显示的大相径庭。
薛立微微沉吟,果断选择相信破解系统。
原因无他。
秘籍记载的练法实在太过极端。
上面记载的一门大力金刚掌,竟然要逆转行气路线,以痛苦刺激潜能,增强掌力。
培养气血的法门中,需要生饮猛兽鲜血,还要以特殊的方式将兽血培育后注入身体,逐渐替换自身血液。
除非这方世界的佛门本就如此极端,否则这门处处透着邪性的武功,绝对是被人恶意篡改过的。
或者根本就是门魔功。
薛立想起法明在自己面前装出的佝偻模样,以及离开前的笑容。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透着诡异。
不行,得赶紧离开!
薛立把秘籍往怀里一塞,悄悄走出禅房。
他四下打量了番,翻过低矮的墙头,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刚离开不久,法明和尚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刚刚的墙头。
他足下生根,稳稳地站着,原本苍老的脸神光湛然,一扫老态,向薛立的背影微微一笑。
“施主与我佛有缘,奈何不能斩断俗缘,照见本心。
“不过不要紧,待你修成本门心法,自然会回来和我一起拜谒尊者,哈哈,哈哈哈哈……”
老僧放声大笑,恣意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