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张公公尖利的声音拔高,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色涨红,那白净的面皮此刻如同染了胭脂,手指颤斗地指着李叶青,“你……你竟敢藐视皇命,怠慢钦差!咱家看你是不想活了!”
崔副千户吓得脸都白了,连连作揖:“张公公息怒!李百户他……他定是今日不当值,有些糊涂了!李百户,快,快给张公公赔个不是!”
他拼命给李叶青使眼色,额头冷汗直冒。
李叶青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
他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抬眼看向张公公,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淅:“张公公言重了。我今日奉命在此整理卷宗,乃是遵循赵千户与陈督公的钧旨。牛侍郎一案,卑职前期协查之责已了,后续事宜,由上峰统筹,公公还是需要抓紧了解案情啊,不然这皇差可办不好啊。”
李叶青不光挡了回去,还给了一个软钉子。
“你……你巧言令色!”
张公公气得浑身发抖,他何曾受过这等挤兑?
尤其是在这外衙,向来是人人巴吉他这宫里出来的天使,“好!好你个李叶青!咱家记住你了!咱家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咱们走着瞧!”
放完狠话,张公公猛一甩袖子,对崔副千户厉声道:“崔副千户!这就是你们东厂带出来的好手下!这案子,你们若还是这般推诿塞责,就等着咱家在陛下面前如实禀报吧!”
说完,他狠狠瞪了李叶青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崔副千户连忙赔着笑跟了上去,一路说着好话,心中埋怨李叶青不懂变通。
李叶青坐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默写记忆中的《梯云纵》心法口诀,开始仔细琢磨起来,一副送客态度。
张公公转身就气呼呼地来到赵千户值房告状。
赵千户心中也对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耀武扬威的太监有所不满,毕竟张公公这两日将他们折腾的够呛,吃喝衣住一样不少,银子也要,竟然还要他们给个女人,他一个太监要什么女人?
现在李叶青出了一口气,心中舒畅。
但是还是不敢得罪张公公这个“宫里人”。
只能在跟着痛斥李叶青两句之后,委婉的表示自己也处置不了李叶青,要问陈督公和侯府,二一添作五直接推了出去。
张太监又不是傻子,他当然能体会出赵千户的意思。
兰花指伸出,气的发抖。
“好好好!好个东厂,这还是不是皇上的东厂了?!”
“张公公言重,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况是东厂呢?只不过下官人微言轻,也做不了这个主。”
张太监眯着眼睛。
“你做不了主?你做不了主,咱家就回宫找能做主的人!”
说完直接头也不回气呼呼地离开。
“张公公,别走啊,吃个饭再回也不迟啊!”
赵千户假意劝解,却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仍旧站在书桌后面,只是嘴上说说。
“小人得志,不能长久,你去跟李叶青知会一声。”
崔立峰闻言也只能捏着鼻子依言照做。
没办法,哪一个都是爷,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不过要真说起来,还是张公公的后台硬一些,再怎么说也是宫里出来的,在皇上面前说话比他们方便得多。
更何况宫里大部分人都是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张公公回去告状,大概也会得到他背后之人支持。
至于李叶青背后的陈督公,且不说陈督公会不会在意这些事,说到底也是李叶青对于“天使”不尊敬,陈督公肯定会站在“自己人”的立场上维护张公公啊。
等他到了西跨院乙字号房的时候,李叶青仍旧在看着手中的书。
崔立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这位是专注还是心大。
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读书。
不是你这么喜欢读书你去考科举就是,来这东厂衙门干什么?
将张公公气急之后要回宫去告状的事情说了一遍,却见李叶青一点不急,只是放下书。
“多谢崔大人告知。”
然后继续读书。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李叶青翻着书页,给自己沏一杯茶。
“我又无错,为何要怕他?大人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
崔立峰感觉自己被气的不行,简直是在给榆木脑袋说话!
说完直接一转身离开西跨院。
卢剑星这些人真的直到下午才来,只不过一来,他们就听说了上午的事情。
卢剑星当即火急火燎地来到李叶青面前。
“大人?上午可是有天使来了?”
“恩算是吧。”
“大人与他起了冲突?”
“也算吧。”
卢剑星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早知道自己昨晚就不喝那么多,今天早上要是自己来了,也能拉着些大人,何至于此呢?
原本以为自己这么些年心心念念的百户终于算是有了盼头,没想到终究还是一场幻梦啊。
这个试百户大概也保不住
一想到这里,卢剑星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觉得眼框发酸。
“今日不用去东城看吗?”
李叶青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随口问道。
“你今日不用出巡吗?”
“还巡什么啊?!说不定明日就不需要了!”
“你急什么?我做错了吗?”
“大人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
“既然没错就不需要瞎想,你要明白,我在这里最大的意义就是,只要你不犯错,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说话的时候,卢剑星发现李叶青的眼睛如同夜明珠一般明亮,自信中隐隐带着霸气。
那是一种绝对掌控的气质。
渐渐的,卢剑星平静下来,也逐渐想明白。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抱怨也没有用,索性不如就当没发生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出了公房,几个番役凑了上来,七嘴八舌。
他们这些天跟着李叶青过的舒服,可不愿意就这么换一个上官。
“大人怎么说?”
“大人说”
卢剑星顿了一下,看着陈小七的眼睛,摆了摆手。
“大人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管那些流言!”
“啊?”
一直到下午下值的时候,李叶青都没有走出自己的公房。
衙门里的诸人见他既没有去找靠山,也没有去寻人道歉。
只以为他是被吓傻了,心里都带着幸灾乐祸。
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忙着大恩慈寺的案子,被人当牛马呼来喝去,谁没有被哪个张太监针对过?
就你们西跨院乙字房跟没事人一样,整日吃吃喝喝,上官也不管。
如今总算是倒楣了吧?
活该!
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李叶青的笑话,甚至于衙门里已经有人开了赌盘,不过赌的不是李叶青会不会被处罚甚至丢官。
而是说几天之后李叶青会受到处罚。
目前赔率最低的是第二天,赔率最高的是永远也不会。